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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狄雪倾成竹在心,淡道:生意里只谈价码。
    说着,她从衣怀里拿出一张纸,捻在指尖,道:前朝亡国之君大婚时,曾有晋州银匠贡奉腾龙、翔凤、眠龟、麒麟、貔貅五瑞兽银丝绣卷为贺。据说那银匠心思精巧技如天工,卷上瑞兽栩栩如生须眉皆活。后来我朝兴起,腾龙、翔凤、眠龟、貔貅手稿图纸皆于战事中流入民间,引得天下巧匠争相观瞻。可惜独独欠了一张麒麟,让人遗憾。
    你!鬼匠双目圆瞪,激动道:你手中的难道是五瑞麒麟图!
    搨本而已。狄雪倾把那合着的图纸微微露出一角,凑近在鬼匠面前,道:不过鬼匠如果见过另外四瑞的纹样,便是只看此麒麟图的一角,也足够辨出这张搨本的真伪了。
    没错,没错是这个,就是这个!鬼匠仔细看了看狄雪倾手中图纸上的纹样,激动得便要伸手去夺。
    迟愿上前一步护住狄雪倾,挥手打开鬼匠的胳膊,严声道:这价码,你应还是不应?
    鬼匠左右为难,狄雪倾却是轻轻瞥看认真与人做生意的迟愿,悄然一笑。
    半晌,鬼匠终于不再摩挲他的紫砂壶,咬牙道:我答应了!反正那人暴殄天物,将同气连枝的三生雪拆得支离破碎散落江湖。老夫又何必为他放走近在眼前的麒麟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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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50章 无血葫芦白冬瓜
    狄雪倾重新站到迟愿身旁,注视鬼匠。
    鬼匠似乎无需回忆,低声便道:是个男的,年轻人,听声音大约而立之年。
    麒麟图可以给你,不过狄雪倾假意把图纸往鬼匠面前一推,又在鬼匠来拿时收回了手。
    鬼匠不悦道:姑娘这是何意?
    迟愿也有几分诧异。狄雪倾与人做生意时,可从未不讲信用。不过她还是立刻提防起来,倘若鬼匠有所动作,自然要先护下狄雪倾的安危。
    我突然想起些旧事,还需劳鬼匠多言几句。狄雪倾轻轻眯起眼睛。
    你还有什么要问的?鬼匠警惕看了看四周。即使有违暗水虾市的规矩,那张麒麟图他也是志在必得。
    狄雪倾顿了顿,道:你何时入的暗水虾市,中途可曾离开?
    鬼匠不知狄雪倾为何探问往昔,谨慎道:自三生雪化为银冷飞白在江湖掀起轩然大波,老夫便为避祸事躲进了暗水虾市。如今一算差不多有十九、二十年了。这其中别说重归阳州,就是一块陆地老夫也未曾再踏足过。
    好。狄雪倾目光微扬,又再问道:靖威九年至今,暗水虾市可曾来过一个年轻女子摆摊做生意。女子当时年约二八,如今也该近至而立。
    鬼匠摇摇头,心情沉重的叹道:但凡在江湖还有一寸立锥之地,谁会来这种鸟不拉屎寸草不生的鬼地方?你们只看到了海礁洞里灯火纷繁漫山起伏,又怎知那灯下照着的不过都是些风烛残年的腐躯朽魂。十五六岁的小姑娘,没有,从来也没有。
    狄雪倾无言,轻轻颔首。
    鬼匠见状,迫不及待道:现在,可以把麒麟图给老夫了吧?
    还有一问。狄雪倾见鬼匠蠢蠢欲动,轻往迟愿身旁躲了躲。
    迟愿即刻双指如剑迅击在鬼匠喉前又戛然停下,言外之意便是警告他莫再向前。
    鬼匠被迟愿的凛然之气震慑,恼羞成怒向狄雪倾低吼道:要问快问!
    狄雪倾有恃无恐,悠然淡道:暗水虾市里,有好酒么?
    好酒?鬼匠不由一愣,这问题意外简单,或许另有他意。但他早就失去耐心懒得多猜,只不耐烦道:没有没有,谁会来这种鬼地方买酒。
    行,麒麟图归你了。狄雪倾轻扬手腕,那张薄纸便从她清白的指间飘落下去。
    鬼匠抢近前一步接住薄纸,转身便把挑着油灯的竹竿从岩洞里抽出来,然后借着那一点昏暗灯光在摊位上津津有味的研读起麒麟图纸。直到狄雪倾和迟愿转身离去走出很远,还隐约听得见鬼匠大呼精妙的称赞声。
    而立之年狄雪倾边走边思虑道:如果当年的银冷飞白在三十岁上下,如今也该是个知天命的老人了。
    迟愿侧眸狄雪倾,道:鬼匠未加思索便说出银冷飞白的身份,你不怀疑?
    狄雪倾轻声一笑,道:我倒觉得,越是不假思索的随口之言,越为可信。
    阿清姑娘高见。迟愿语气净淡,道:难怪那日出了光阴榭你不回飞花小筑等船,却转去拜访天箓侯府。原来你早知天箓侯府藏着五瑞麒麟图,也早料到鬼匠会为此图吐露秘密。这般心思,当真深远。
    白月女侠谬赞。狄雪倾言毕,沉默须臾,又抬起眼眸幽幽向迟愿道:不过是投其所好罢了。
    迟愿闻言,一时怔在原地。
    投其所好
    从正云台初见,她明知狄雪倾步步为营诱她为伍,却仍然心甘情愿一路随狄雪倾行至此处。
    狄雪倾又是投了她的什么好?
    一想到此,迟愿心中倏然凉寒,不由凝望那渐行渐远的人。
    习惯了狄雪倾的一袭白衣,今晚,倒是第一次见她身着玄墨。而狄雪倾纤瘦的身姿在笼罩全身的黑暗里更显脆弱,迟愿就那么看着她一步步远去,最后,完全湮入了昏风暗雨的苍海晦夜里。
    第二日中午,被风浪蹂/躏整夜的单舱船终于将狄雪倾和迟愿重新送回了临江城。两人已经脱下黑色的斗篷和面具,正从舱中出来与那哑的老艄公辞别。
    此刻,临江城码头上停泊着单薄的木船,有质朴的艄公,有彬彬有礼的船客,还有雨过天晴后的碧空如洗和明亮温暖的冬日薄阳。一切看起来既平凡静谧又安逸祥和,以至于昨夜那场险些让人葬身海底的暴风骤雨,反倒像一场亦幻亦真的诡梦了。
    狄雪倾和迟愿回到飞花小筑,房中却是空无一人。
    西辞不在。狄雪倾轻声呢喃,眉心微微蹙了起来。
    定好在飞花小筑等她回来,顾西辞不会无故失约。
    迟愿缓和道:或许和箫姑娘一起,在我的房间。
    两人走去迟愿房间,近门时,隐约听见房中x似有喝酒划拳的声音。
    迟愿与狄雪倾相一对视,上前推开房门。忽听风声呼啸,一枚暗器迎面疾来。迟愿立即以棠刀格挡将那暗器搪在身外。只听当啷一声碎响,却是一盏粗陶酒盅被打落在地摔得粉碎。
    迟愿定睛一看,房中圆桌边端坐着顾西辞,双颊醺红的箫无曳也在。小姑娘正和一个身披墨衣须发皆白满面红光的老者饮酒,也不知这两人从什么时候开始喝的,到底喝了多少。迟愿粗略扫眼,圆桌上下立着的倒着的不下三五十个空酒瓶。还有几尊开了封的酒坛被他们堆在桌脚边,大概也已经被喝空了。
    回来了,老夫等你一夜了。那老者目光越过迟愿,直盯盯看着狄雪倾,泛着醉意的眼睛里骤然掠过一线杀机。
    迟愿察觉,严声问道:老人家是?
    老者不言,信手又操起只空酒瓶狠掷向迟愿。迟愿拂袖挥去。这刹那,老者已闪身袭至迟愿面前。迟愿只觉眼前明光一晃,却是一柄锋利匕首擦面而过。她下意识偏身闪躲,哪知老者醉翁之意不在酒,反将匕首寒芒直直朝狄雪倾的喉咙刺去。
    迟愿暗然一惊。
    老者看似古稀之年,速度、力量和敏捷却都至臻上境。难怪狄雪倾遇险顾西辞还一言不发一动不动,看来她应该是被老者控在桌边动弹不得了。
    而迟愿在老者的一击之下虽有闪躲,但也在电光石火间抽出棠刀,提刃架住了老者的匕首。那初白不愧为挽星佳品,刀刃刚猛出鞘的瞬间便迸发出灼灼杀意凛压匕首。以至迟愿虽是后发,却凭兵刃之利大有制人之势。
    而且经过第一手交锋,迟愿已粗略探知老者的武功与她不相上下。尤其此刻老者神态轻松自若毫无难色,更让迟愿隐隐觉得老者似乎在内力上更胜她一筹。
    于是,迟愿愈加谨慎,再提几分内劲压在棠刀之上。如此,既可借初白之锋逼退老者之匕,亦可充分牵制老者,为狄雪倾赢得几分反应时间。
    两柄利刃短兵相接,激烈相克出铿锵震耳的金属声。那老者似乎厌恶这尖锐的声音,竟忽然将手腕一松,卸力收回了匕首。
    这一式可谓棋行险招!
    要知道棠刀之锋与迟愿内劲相应相生,正是势如破竹无往不利。老者如此陡然撤去抗衡力道,无异于亲自把半只胳膊送到了初白刃下。他最为安全的化解之道,应当是以内力灌注匕首全力相抵。待二人外战兵刃内斗气劲双双及至临界,便会各收一步再谋交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