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知晓贼人所用之药,狄雪倾便有应对之策。迟愿手中的银丹草叶正是那软香散的对症解药。
好吧,算本公子倒霉,竟被你寻到了银丹草。那贼人依然用浑厚的男声娇嗔着,手上还不停揉着丹田之处,又向迟愿挑眉怒道:你们是什么人?给本公子用的什么药?本公子这里怎么一点力气都没了!
你猜呢?院落中缓缓传来清甜的女声。
迟愿蓦然回首。
狄雪倾提着一盏红烛喜灯,独自姗姗行来。
林公子那边你怎么出来了?迟愿低声警惕四周,不见顾西辞身影,又忧心起狄雪倾的安危来。
放心,我来时已去西辞那边看过,林家夫妇无碍。狄雪倾向迟愿嫣然一笑,又反问迟愿道x:我为何不能来?新婚之夜便被夫君留下一人独守空房,实在无趣。自然要看看是哪个色胆包天的淫贼偏爱坏人喜事。
戏已唱罢,狄雪倾还用戏文逗她。迟愿沉默着没有回应,只将棠刀初白重重压在贼人肩头,以防他突然动作对狄雪倾不利。
狄雪倾举灯细照瘫坐在地上的贼人。烛火下,只见那贼人面如傅粉眉目疏朗,远比寻常男子生得秀丽俊美。而贼人此刻也举目回望起狄雪倾,倏然睁大的瞳孔中瞬息略过讶异、淫靡和懊恼的情绪。
空有一副好皮囊,做得却是龌龊事。狄雪倾收回灯笼,淡道:想知道我给你用的什么药么?
到底是什么药嘛!贼人急切追问,声音里竟还带着点哭腔,道:小娘子如此曼妙,本公子这里却丝毫没有动静。究竟什么药这般无情歹毒!
先前那贼人一直暗暗揉着下腹,迟愿还当他是中了毒药丹田虚空。如今这厮竟当着狄雪倾的面说出此等下流言语,迟愿眉目一凛,当即听出些弦外之音来。
无耻!迟愿翻转手腕,提起初白刀鞘狠狠戳在贼人手臂穴位上。贼人的胳膊立刻像两条松绦的布条一样,无力的垂了下来。
狄雪倾浅含笑意默默看着迟愿,倒觉她此刻眉宇间的清朗正气有几分可爱。然后在迟愿察觉前,把视线落回了贼人身上。
不是无耻,是无欲。狄雪倾漫不经心道。
无,无欲?贼人瞪大眼睛,一听这药名便惊得花容失色。
狄雪倾微笑道:我用此药卸去你的丹田之气,日后若想重结内力,十年二十年内恐怕都要禁了那档事。即便阁下天赋异禀又或寻了解药能再举事,此番根基已伤,日后也只会次次伤身。若不收敛,相信不久便能如阁下所愿,当个阎王帐下的风流鬼。
你!你可恶,你讨厌!那贼人闻听此言,似比被迟愿当场擒住还要愤懑,一双桃花凤目里快要向狄雪倾喷出火焰来。
狄雪倾不以为意,狡然一笑依回迟愿身边,从袖中扯出两根布带递给迟愿。
迟愿认出此乃贼人遗落洞房之物,便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边用布带将贼人手脚捆绑结实,边严厉道:今日将你当场擒获,你已无可辩驳。至于临江城其他数起采花案是否与你相关,待
迟愿话音未落,院中突然赶来数十名手持木棒的家丁,挑烛提灯顿时将整个庭院照得灯火通明。林老员外和数名酒醉宾客更是气势汹汹带头杀至近前。
就是你这无耻之徒要害我家儿子和媳妇!林员外狠狠踏了采花贼人一脚。
不及迟愿阻拦,宾客们也一拥而上,一顿乱拳雨点般砸在贼人身上。
贼人的娇柔哀嚎声声入耳,狄雪倾只笑吟吟的看着,轻瞥迟愿道:本想给他去个势,让他一生难行所好之事。现在想想,打死倒也无妨。只要林公子和万娘子安然无恙,咱们的喜钱便就有了。
目无王法。迟愿轻语浅斥狄雪倾,又提起些许内力将那群宾客家丁震开数步。
此时此刻,那贼人的俊美样貌早被已揍得鼻血横飞眼青脸肿。
迟愿正了神色,凛然言道:贼人已经伏法,大炎严禁私刑,你们可以住手了!
林员外向迟愿拱手道:老夫感谢女侠护卫犬子之恩,但这厮为害临江已久,人人得而诛之。宾客中更有两位老夫的至交好友,儿女成婚时亦曾遭此贼算计。女侠既是江湖中人,这朝堂王法今夜就睁只眼闭只眼吧。
不可。迟愿严谨道:正因此人或许涉及多宗案件,更该将其绳之以法按律定刑。还更多受害人家一个公道,予天下不法之徒一个警慑。
宾客中有一中年男子站出身来,向迟愿道:这位女侠,我乃阳州府衙正七品推官陈豫。既然女侠执意要将此贼扭送官府,不如将他交给本官,由本官代为羁押。今日夜深,女侠辛劳,亦可早些休息。
七品推官。迟愿眉目轻扬。
这陈推官能在林府喜宴饮酒深至入夜,自然是林全民的知交故友。倘若把贼人交在他的手上,定是转身便被家丁乱棍打死。
看破了陈豫的心思,迟愿也不戳破,只淡声应道:那倒正好,你且上前来,我有一物要予你看。
陈推官见迟愿不过一介绿林,却对朝廷命官言语高傲,顿时心生不悦。但又忌惮迟愿武功高强,只得凑近前去且看迟愿究竟要示他何物。
迟愿缓缓将修长手指没入衣襟,低声道:陈推官稍后静看便是,莫要惊声,事后也不可对外宣扬。
迟愿越是这么说,那陈推官便越是好奇。而狄雪倾似乎已料到迟愿要取何物,漫不经心的把手中灯笼往陈豫眼前靠了靠。
陈豫借着灯火定睛一看,迟愿手中持着的竟是一块黑曜石底、镌嘲风图、嵌足金字的正四品御野司提司腰牌。
啊,这!下官陈豫微醺的酒意瞬间散得清醒,下意识便要向迟愿大行揖礼。
迟愿神色微凛,以棠刀搪住陈豫,肃然道:这贼人今夜就交给陈推官。还请推官转告阳州知府李舻,限他十日,务将贼人所犯案件一一查实。倘若有半点差池遗漏
是是是,下官明白。不等迟愿说完,陈豫连连低声唯诺道:下官定将贼人缉拿到案,由知府李大人明察秋毫从严审判,还临江百姓一个公道太平。
嗯,你退下吧。迟愿轻一拂袖,示意陈豫将那采花贼人带走。
陈豫上前拽起贼人衣领,召唤林家壮丁道:还不速速协同本官,把这贼厮连夜绑到阳州府牢去!
家丁们不知陈豫在迟愿手中看了什么,立场转换如此之快,神情态度如此谦卑,一时伫在原地不知如何是好。
而员外林全民能在阳州府安家置业富甲一方,必是个会察言观色的主儿。他怔了片刻,但见陈豫不停向他眨眼,立刻挥手道:还愣着干什么,没听见陈推官吩咐吗!
家丁正要拿下贼人,狄雪倾却忽然开口道:且慢。
迟愿心生忧疑,斜眸打量狄雪倾。
姑娘还有何事?陈推官也知这女子和四品提司同来,自然不敢忤逆。
狄雪倾提起灯笼,凑在贼人颈边,轻声道:烦劳推官大人再向下扯扯他的衣领。
是陈豫不明就里,依言照办。
迟愿亦凝眸垂看,原来那贼人的脖子上刻有一处刺青。后颈正中纹了一朵秀雅桂花,桂花两侧又各有三朵同样的小桂花,加起来共是七朵。
迟愿浅扬目光看向狄雪倾,但见狄雪倾黛眉轻蹙若入沉思,似乎对那桂花刺青颇为在意。
迟愿不解,仔细又看。
金桂刺青于男子来说固然略显秀气,但这贼人恰是个妖冶淫靡极欠阳刚之人。迟愿也因此联想不到什么不妥之处。
似是察觉迟愿的疑惑,狄雪柔柔望着迟愿,低语道:大人可还记得霹雳金鹏田中来惨死庐灵之事。
迟愿点头道:记得。
狄雪倾幽幽言道:大人若有兴趣调查离魂血手常百齐,不妨在了结阳鬼事后,亲去阳州府牢细审此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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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47章 暗水虾市寻鬼匠
月辉清冷,灯火暖柔。
两畔光芒凉暖相融,轻轻交映在狄雪倾的眼眸里,却朦胧得让迟愿无法看进她的心湖。
迟愿不知狄雪倾是如何将这采花贼人和离魂血手牵联在一起的。但她隐隐觉得,狄雪倾一定又藏着些秘事把她蒙在鼓里。
到最后,落幕时,这场两心相倾此生长守的戏文,始终还是她一个人唱罢的独角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