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扶两位贵客到偏厅包扎疗伤吧。云相烛心情不悦的挥挥手,隐约觉得胸口发闷。
肃霜楼家客即刻将刘李二人各自搀下,侍女则快速为狄雪倾和顾西辞扶正桌案,重新奉上新的佳肴美酒。
迟愿默默端坐,视线落在交叠双手轻揉清冷手指的狄雪倾身上。
顾西辞是个沉稳的人,怎会为了贪吃一颗枣子而打翻整个果盘。这般无赖行径倒真真像狄雪倾的手笔。
仿佛心有灵犀一般,狄雪倾轻轻向后掠了掠刘海发丝,即用余光浅浅望向迟愿。
迟愿微微一怔。
本以为狄雪倾有心替她除去金指佛陀,此刻又该是那副诡计得逞的邀功神色。怎知狄雪倾不过恬淡清闲的瞥了她一眼,便幽幽收回了视线。
迟愿无端生出几分不自在来。她分明没有拜托狄雪倾为她做任何事,却不知为何,总是隐隐有种已经亏欠了狄雪倾什么的感觉。
这时,云相烛又道:血玉蟠螭剑首暂且鉴赏到此,下一件摆在正中的鲛泪夜光葡萄云某心有偏袒,便留在最后压台赏鉴吧。
云相烛话音一落,即有侍女上前吹熄血玉剑首上方的灯火,然后点燃了最右边凝脂冷印莲台上的火烛。
先赏莲台,自然不错。莲心红妩媚起身,婀娜万千的走进厅堂正中。
莲子青亦莲步轻摇站定在莲心红身边,娇声道:人家都快等不及了呢。
沈潘冷冷看着并蒂双莲妹,仅仅是用手撑着桌案想要起身,就止不住的咳起来。
待沈潘慢悠悠走上厅堂,云相烛便向双方询道:不知老前辈和两位姑娘想要如何鉴宝?
莲心红即道:病阎王,你当年在江湖中是有些威名。但不管怎么说,用毒都是下三滥的手段。今日嫏嬛夜宴众目睽睽之下,你是不是该使些正大光明的手段?
莲子青似乎想起什么,下意识瞟了狄雪倾一眼。
连并蒂双莲姐妹都嫌下毒是下三滥手段,迟愿不由斜眸窃看狄雪倾。但见狄雪倾已然会意,却只面带微笑向莲子青扬了下眉毛。那副不以为意的神情竟像是在对还记得她也会用毒的莲子青致以谢意。
莲子青讥讽未遂自讨无趣,娇嗔愤懑的转回了头。
病阎王则用力呼吸道:两个娼妇不配与我比试
呸!你这莲心红怒从心生便要开骂,但刚一张口就感到浑身虚脱,咕咚一声闷倒在地上。
姐姐!莲子青心中一惊,怕是莲心红已经着了沈潘的道儿。她立刻俯身去探看莲心红的安危,却也在蹲下去的片刻当场晕倒。
二位女侠?云相烛讶异的站起身,不由自主询道:她们这是怎么了?
快死了。沈潘冷冷哼声,咳嗽不止。
快死了?!钱进锡倏然而起。他虽被并蒂双莲姐妹骗了百两黄金,但见她们二人转眼便昏死在面前,难免还是动了怜香惜玉之心。
可钱进锡刚一起身,就觉得自己也是头重脚轻摇摇欲坠,倒头便摔倒在桌案上。可怜那坚实的木几生生被钱进锡微胖的身躯给砸成了两半。
钱进锡身如软棉无力动弹,哼哼几声想唤小六x扶他,才发现小六早就歪在一边没了声息。钱进锡心里一凉,方才没有留意,还以为小六是喝多了蒲桃酒躺在桌上醉倒了。
现在看来,莫非小六已经
怎么回事?怎么都倒了?田中来刚有错愕,一阵眩晕随之而来,自己也撑不住倒了下去。他臂上金雕失去落脚处,振翅飞起,盘旋在肃霜楼的高梁上。
散财菩萨何不慈亦是四肢沉重提不起劲来,但好在他还勉强撑得住身体,没有像其余人那样东倒西歪摔得狼狈。而且何不慈似乎提前一步发现自己中了毒,此刻额角上正有以内力逼毒蒸发出的丝丝汗气来。
离魂血手常百齐则不然。只见他神情恍惚目光涣散,提起石锁般的拳头在冬瓜大的脑袋上狠狠捶了几下,然后就像一滩塌方的山石,咕咚一声堆在了地上。
她们怎么了?箫无曳见四座宾客皆有中毒迹象,紧张得在自己身上到处摸了摸,却也没觉得有哪处不舒服。
迟愿心中亦有疑惑,但见各路高手尽数中招,即刻转目去看狄雪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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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4章 沧海故国红枝衰
狄雪倾眉心微蹙双目轻合,俯身倚在桌案边。几缕墨色发丝轻轻散下,落在她清浅白皙的脸颊上。
顾西辞则倾斜身子用手肘撑着几案擎起低垂的额头。虽不知她身体情况如何,但从她严峻的神情来看,似乎也不乐观。
迟愿不由剑眉微凛,牢牢握紧棠刀。
阿清!你怎么了!箫无曳急切来到狄雪倾身边,又摇了摇顾西辞的衣袖,关切道:侍卫姐姐也不舒服么?
狄雪倾浅睁眼眸,挽住箫无曳,轻笑着摇了摇头。
箫无曳不解其意。这到底是有事还是无事呢?她转目向迟愿求证,却见迟愿此刻竟也起手按在胸口,神色凝重一言不发了。
箫无曳心中慌张。若单单只有她一人在病阎王的毒下安然无恙,她可真没有救下任何人的解毒本事。
眼见宴上宾客全都着了道儿,云相烛又气又恼,拂袖而起向病阎王质问道:老前辈这是何意?纵然鉴宝各凭本事,你也不该无有分寸累及他人!在座宾朋都是我飞霜山庄请来的贵客,你如此恣意蛮行,扫的可是我云家的脸面。况且各路豪杰与你无冤无仇,你为何要做这样的事!
呵呵呵。病阎王哑声笑着缓缓走向云相烛。
老管家上前一步挡在云相烛面前。
老夫自是与诸位无有怨仇。病阎王停住脚步,吃力道:不过是拿了别人的钱财,替人/消灾罢了。
语毕,病阎王又猛烈咳嗽起来。
别人?云相烛反应过来,厉声问道:究竟何人要对云家不利,老前辈大可说来让云某知晓明白。
他今夜不就在这里吗。病阎王转过身,目光落在席上某处。
云相烛和老管家下意识追寻病阎王的视线,却不知病阎王趁此机会突然振袖一抖,不知又将什么无色无味的东西扬到了云相烛和老管家面前。
嗨呀,大家别这么看着叔卿嘛,叔卿没有恶意。在众人怨愤的目光中,无名书生慢悠悠站起身,踱步到厅堂正中,满是不屑的睥睨云相烛道:叔卿出此下策,只是想让在座各位替叔卿做个见证而已。
狗屁穷酸书生你!田中来忍不住大声怒喝,却胸口憋闷得差点昏厥过去,后半句咒骂自是半个字也没吐出来。
无名书生懒看田中来,只厌恶的啧了一声。
你要见证什么?一阵恍惚袭来,云相烛心道不妙。
即使强行忍耐也还是力不从心,云相烛足下站立不稳,直接跌坐回椅中。老管家担忧云相烛,但自己又何尝不是内力空虚提不起劲儿来。
云庄主不要心急么。无名书生看着云相烛的窘态,轻蔑笑了笑,走向盛着三件宝玉的木台。
卑鄙!箫无曳守在狄雪倾身旁,忧心忡忡盯着无名书生怨道:为了独吞三件宝玉就要这般害人,一箱子的圣贤书怕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黄毛丫头,你懂什么!无名书生闻言,突然激动,恶狠狠瞪着箫无曳,吼道:谁稀罕云家在坟地里挖出来的脏东西!
钱进锡虽然还扑倒在桌案上,但也对时下情形听出个大概。得知无名书生意不在宝玉,他紧忙道:那个病阎王,恶书生给了你多少钱?你,你开个价。我点石成金给你三倍价钱,快把毒给我解了吧!
呵呵呵。病阎王沈潘干笑道:卫公子不爱明器,难道老夫就独喜铜臭吗?
钱掌柜,别以为有几分银钱就能买到一切。无名书生颇为得意,道:小生可是答应沈老前辈,事成之后送上一道盖世难寻千金不换的毒方。
呵。一缕低柔女声悄然轻笑,却是狄雪倾颇有意味的缓缓摇头。
沈潘眉头一皱,循声瞥向狄雪倾和迟愿的坐席。当目光落在箫无曳身上时,他忽然意识到了什么。
无名书生神色一冷,向沈潘质问道:那黄毛丫头为何无事?
病阎王转了转眼睛,低声道:老夫这冲克诱毒之法绝无失策之理。那日在玉虚亭外,我已将十片金叶尽数过手。先前得公子密报,今次夜宴云相烛将用蒲桃酒宴客,老夫便将那十片金叶都染上了会被蒲桃酒激发毒性的断虚散。公子且看,今夜席间饮下蒲桃酒的宾客无不毒发,唯独那小姑娘一人饮得最多却是安然无恙。个中原因只有一个,就是她从未触过玉虚亭中的十片金叶。但依老夫看,那丫头虽是凌波祠人,但却没习得二三层沧浪,公子大可不必介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