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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迟愿说着顿了顿,犹豫着要不要把后半句话说出口。
    况且狄雪倾眉头微扬,接着迟愿的话茬道:收到银冷飞白的金英芝已经死了,谁知道是不是银冷飞白搞的鬼。
    秋万里听狄雪倾这么说,憋了一口气着实难忍,不禁怒道:正剑尊不就是被狄阁主你生生逼死的吗!如果这也算是银冷飞白下的手,那谁知道你这个突然冒出来的狄阁主是不是银冷飞白呢!
    众人听秋万里这么一说,心中泛起一阵寒战。虽然他们亲眼所见金英芝是自己拔剑自刎而亡,但狄雪倾这一出杀人诛心的手段未免还是太心狠手辣了点。
    而且他们也觉得迟愿说得也没错。既然没人见过银冷飞白杀人,那就不可能断定银冷飞白每次都是用的何等方式杀人。像狄雪倾这样在六派眼皮底下兵不血刃的逼死金英芝,何尝不是最高明最安全的方式之一。
    突然被众人怀疑,狄雪倾也不急着辩解,假意向迟愿埋怨道:我只是把迟提司没讲完的话说出来罢了。是吧,提司大人?
    迟愿之所以没有把话讲明,就是顾及到虞英仁和正青门的痛处,哪知狄雪倾竟还逼着她承认。
    迟愿无心引战,清了清嗓子道:以在下愚见,今明两日就按虞盟主的意思封锁正云台,严阵以待银冷飞白。期间由各派掌门详细排查随行弟子,我和白提司也会在封闭的两日内去往各派别院做一份详细记录。还请各位掌门同样配合才是。
    二位提司可先记霁月阁一笔。狄雪倾,顾西辞,仅此两人。狄雪倾半玩笑半认真,第一个响应了迟愿的号召。
    迟愿无奈一笑。
    随后,正云台大门紧闭。六派由正云台大殿出来,向深院各派别院驻地行去。
    天空中的风雪似乎比来时轻减了些,但狄雪倾还是把披风围在肩上戴起了罩帽。看来这位霁月阁的新阁主当真很畏寒。
    正云台深院宽路两侧各有三个别院,最靠近正云台的两间便是正青门和挽星剑派的驻地。通往正青别院的雪地被凌乱脚步践踏得一片狼藉。一连串鲜血渗入雪中染红冰晶,迹宛点点落梅被冰封在沙雪间。那是金英芝被抬回正青别院时,从尸身上流下的血。
    狄雪倾看着那些很快就会被白雪掩盖的鲜红,微微停住脚步,脑海里不断浮现穆乘雪口中的画面。
    二十年前,霁月阁,那天的雪,是红色的。
    狄阁主。有人来到狄雪倾身旁。
    狄雪倾一怔,从罩帽中抬起眼眸,看见鹿饮溪正背着双手看她。
    天箓侯。狄雪倾点头示意。
    鹿饮溪和狄雪倾并肩而行,边走边道:我与她曾有一面之缘,你和她长得很像。
    她?狄雪倾微微蹙眉。
    你母亲,赫阳郡主。鹿饮溪转动手上的翡翠戒指,声音低得一出口就烟消云散在干冷的空气中。
    许是恰好有雪花落下,狄雪倾睫毛轻颤了一下。
    鹿饮溪的万户天箓侯的称号并非只是武林人士对他的称呼,而是大炎皇帝御笔亲封、鹿家代代世袭的正统爵位。原本的天箓侯府也是主为编书修典之事并不涉江湖,直到鹿饮溪曾祖那一辈的天箓侯模仿朝廷科举放榜,对武林中人的武功高低进行论道排名,别出心裁搞出了天箓太武榜,天箓世家才渐渐染上了江湖气。
    所以,以天箓世家与大炎朝廷的关系,鹿饮溪说他见过赫阳郡主并不为奇。
    狄雪倾眼中划过一抹淡淡的脆弱,凉无血色的双唇微微轻启,似乎想询问些什么,但终究还是没有开口。
    鹿饮溪又叹息道:那时候,她比你现在还要年轻些,也比你更有生气些。如果没有二十年前那场祸事唉,苦了你了,孩子。
    雪倾谢过天箓侯关心。狄雪倾摇了摇头,目光平静如水,道:江湖最不缺的就是如果,最不存在的也是如果。
    鹿饮溪站定在天箓别院门前,呵呵笑道:你这孩子倒是倔强。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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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章 云台城闭查无迹
    狄雪倾辞别鹿饮溪,余光看见不远处有道墨色身影缓缓行来。云天正一六派除挽星剑派服饰外罩黑色轻纱再无墨色,不必猜也料得到那人是谁。
    而霁月别院与天箓别院相距不远,就在彼此隔壁。短短距离,狄雪倾身姿羸弱依然走得很慢。可迟愿分明身手矫健,却不知为何始终没有赶上她的步伐。
    西辞,我们走。狄雪倾猜到迟愿心思,扬唇一笑,从主路转向了通往霁月别院的曲径。
    刻着霁月二字的匾额上缘附着一层松软积雪,狄雪倾立身院前凝眸注视,总觉得同样饱经风霜,但霁月阁这块匾额就是比其他五派的要新一些。
    西辞,清一清吧。狄雪倾吩咐。
    顾西辞闻言,先调息内力于掌中再向匾额拂去。只见那匾额宛如被一道无形的力量控制,于门楣之上震动起来。
    积雪从匾额高处簌簌落下,透过落雪,狄雪倾看见迟愿似乎正驻足在深院主路上望着她。于是狄雪倾故意向迟愿施了一礼,然后头也不回的走进了霁月别院。
    顾西辞没有随狄雪倾进门,而是双手环剑立在别院门前与迟愿灼灼对视。须臾之后,到底还是迟愿继续深入,走向离正云台最远又与正云台相对而建的闲散客房了。
    正云台到底是江湖之地,与朝廷关系缓和时,御野司是客非主。与朝廷关系紧张时,那便连客也称不上,很可能是敌非友了。
    迟愿离去后,顾西辞也回到别院房中。狄雪倾从腰间取下青云流苏,依在屏风后的简榻上休息。然而她不但没有脱下厚重衣衫,却把披风扯得更紧了。看着狄雪倾清无血色的面容和紧紧凝皱的眉头,顾西辞知道今日浸染太多风雪,狄雪倾羸弱的身躯已经撑到极限再坚持不住了。
    顾西辞走上前,把自己身上竹青色的厚冬袍脱下来盖在狄雪倾身上。
    狄雪倾勉强露出笑容,道:谢谢。
    别死。顾西辞没甚表情。
    狄雪倾撇了下浅淡樱唇,往竹青冬袍里蜷缩了身体,虚弱道:放心,我不会这么快就毁了和你的约定。
    顾西辞目光一闪,沉默片刻,转身向门外走去。
    去哪?狄雪倾合着双目,困顿问道。
    顾西辞道:手炉。
    正云台一夜风雪暗涌,待到第二日天明却是风停雪止天地安然。
    狄雪倾刚喝下一小碗热粥,便听院外人声嘈杂似有争执。狄雪倾大概猜到一二,准备出门查看情况。顾西辞不想狄雪倾尚未日出就走去凛冽空气中,主动请缨出去探看。大约一刻钟时间,顾西辞由院外归来,身后还跟着一个秀颀的墨色身影。
    狄雪倾已在门廊下烹药,抬眸一看即停下手中小扇,于眉眼间浮现轻盈笑意。
    迟愿嗅着苦涩药香,下意识问道:狄阁主身体抱恙?
    陈年旧疾,不止一朝一夕了。狄雪倾再次轻轻煽动罗扇,炉中火炭暗暗泛起通透的橘红色。
    迟愿眉头一皱。她分明记得狄雪倾身质不佳,却不知自己为何一开口竟问出这样的粗浅问题。
    狄雪倾也不急着询问迟愿来意,随意问顾西辞道:外面为何吵嚷?
    顾西辞道:金泽九。
    狄雪倾果然猜中,却故意惋惜道:原来不是银冷飞白。
    迟x愿略微讶异的打量着狄雪倾,看她一下一下不惊不慌的扇动罗扇。
    金泽九昨夜为金英之守了一夜灵,跪在尸身前是越想越恼越气愤。待到天明师叔侠剑尊书英才来替他休息,他走出临时搭建的灵堂到正青别院外透气时,正看见霁月别院就在不远处,顿时一股业火涌上心头,忍不住提起长剑便直奔霁月别院而来。
    不管金英芝的死是否与银冷飞白有关,他金泽九定要狄雪倾先以命偿命!
    陪着金泽九一起出来透气的,还有金英芝另外三个徒弟,于泽期、孟泽深和林泽时。这三人从小拜在正剑堂门下,和金泽九亲如兄弟,连行走江湖的名号也起了个共同名字,叫正剑四君子。所以对于师父金英芝的死,于、孟、林三人的怒火并不亚于金泽九。在他们眼中,狄雪倾除了欠他们一条命,还害得他们正剑堂从此落下了无法摆脱的骂名和笑柄。
    所谓活争一口气死留一个名,于是当金泽九显露出刺杀狄雪倾的意图时,那三人便立刻会意并同仇敌忾的跟了上去。
    然而四人气冲冲来到霁月别院前,尚不及发难就被三不观的六道道人拦了下来。六道道人指责金泽九胡作妄为有违盟约,金泽九咒骂六道道人多管闲事包庇妖女。双方因此一言不合竟动起手来。狄雪倾先前听见的吵嚷声和兵刃声便是如此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