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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絮颐挑眉,失笑:“嗯——这么看丹恒你的感情史确实很干净呢,而且你应该也没看过这种题材的文学作品吧?感情这种事情,怎么可能这么简单就能算明白呀。”
    她试着用通俗易懂的方式来向丹恒解释什么叫白月光与朱砂痣,什么又叫白饭粒和蚊子血。
    “就以评书的这个故事为例吧。故事里的男主可是死在了女主最爱他的时候,这种情况最容易滋生不甘,男主的形象会在女主心里不断美化,最终成为谁都比不过的存在。”
    絮颐点了点丹恒的头:“所以我才会说,活人哪里比得过死人。而且当两个人共同生活久了,对方的缺点会变得越来越多越来越大,总有一天,在一起的坏处会压过好处,然后——”
    她牵起丹恒的一只手,十指相扣紧紧纠缠,不等丹恒有所反应,随着她话语末端的尾音拖得越来越长越来越长,两只手相扣的力道也越来越小,最后彻底分开,不复最初亲密的样子。
    “他们会分开,”絮颐语气轻快,“甚至反目成仇也说不定哦~”
    和丹恒说完七年之痒的原理后,她正准备坐回去,下一秒,尚未来得及完全抽离的手就再次被丹恒握住。
    以一种比刚才还要紧密,还要迫切的姿态。
    丹恒越过桌子靠近她。
    明明是他主要在拉近距离,但等到两人的视线对撞时,也是他先一步垂下自己苍青色的眼睛避开絮颐的视线。
    “既然注定会分开的话,为什么她还要招惹他呢?”丹恒轻声问道。
    这么好的机会,絮颐当然不会错过,趁机在他脸颊边亲了一下,后者睫毛颤得厉害,想是想要躲开,但还是忍住了。
    絮颐觉得他真的好可爱。
    她一边想接下来要是用更冒犯的方式骚扰丹恒,他的表现会不会变得更有意思,一边漫不经心地回答问题。
    “因为即使结果是坏的,他们的过程也好过,而且对于不同的人来说,这个结果也不一定是真的坏呢。”
    至少以絮颐的价值观,好聚好散算是皆大欢喜的结局,如果非要执意纠缠,那才是真的不识好歹。
    “而且原因说书人不是在故事的最开始就已经说了吗?女主只是想找个和旧人相似的替身寄托一下感情而已。”絮颐偷笑,“我还以为丹恒你真的听得很认真呢。”
    丹恒当然是真的听的很认真,毕竟这个故事实在是太像他、絮颐和丹枫三个人的故事了不是吗?
    絮颐和故事里的女主几乎一模一样,有个深爱的亡夫,甚至比女主更忠贞,独自守寡几百年,没像女主一样即使男二和男主只有一点像就贴了上去。
    只有他丹恒,因为是丹枫蜕生的转世,拥有和他一模一样的脸,所以才会被选中,得到絮颐的主动靠近。
    甚至他最开始也和故事里的男二一样不领情,刻意冷落疏远了絮颐,一直让絮颐付出。
    除了没做一些更过分的事,他比男二好在哪里呢?凭什么敢像他一样奢求絮颐彻底忘记丹枫,和自己在一起呢?
    丹恒的脸在想明白这些后的一瞬间变得惨白无比。
    他像是被烫到了一样立刻松手,甚至可以说是甩开了絮颐。
    这种下意识的粗鲁举动之后,丹恒自己都愣住了,愈发觉得自己和故事里惹得絮颐讨厌的男二没什么两样。
    “丹恒?”
    不明白突然是怎么回事的絮颐疑惑开口。
    丹恒不敢看看她,背过身飞速道:“抱歉……”
    絮颐没觉得有什么需要道歉的。
    即使和丹恒的相处只有很短一段时间,但她自认已经对对方有所了解,知道丹恒不会无端做出如此行径,里面一定有什么她不知道的原因。
    絮颐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更轻柔些:“还记得我和你说过什么吗,丹恒?心里有话,一定要说出来。如果不知道让你难受的原因的话,我连心疼都不知道该怎么心疼你。”
    【……这样的话我连心疼都不知道该心疼你哪里了——】
    过去与现在的声音重叠,好像连他也一起被带着和过去那个沉默的身影重叠。
    丹恒想,说点什么吧,拜托,无论是什么都好。
    只要有一句话,他都能和百年前那个同样获得了絮颐偏爱却寡言的家伙区分开,不至于叫絮颐沉迷在替身中越陷越深。
    但无论他的内心如何汹涌,那张嘴启合几次终究还是没能吐出任何一个字。
    丹恒逃了。
    直到最后絮颐都没能知道他在想什么。
    絮颐一直以为自己还算聪慧,否则当初也不会被丹枫看重留在身边,但现在对丹恒生气的理由是真的有点摸不着头脑。
    从絮颐的角度看,她和丹枫是纯粹的利益交换关系,无论怎样都不会自发代入故事里深爱死去男主的女主。
    同样,在只把丹恒的推拒疏离当作小情趣的情况下,她也不会认为丹恒和故事里的男二有任何相像之处。
    絮颐摸着下巴苦恼:“是因为今天的小情趣玩得太多了,他实在是受不了了吗?”
    果然下次还是要收敛一点呢。
    台上的评书还没讲完,絮颐预定的包厢时间也还没结束,想不清楚对方为什么生气也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始哄人的絮颐索性决定晾一晾丹恒,等他心情平复再去找他。
    另一边匆匆离开茶馆的丹恒茫然无措地在街上徘徊很久,既不想回旅馆接受同伴们可能会有的询问,也无法回茶馆面对絮颐。
    他好像又把事情搞砸了。
    神情恍惚之际,一柄长枪突然挡在了身前,丹恒茫然抬头,看见云骑军那张熟悉的脸才意识到自己居然不知不觉走到了神策府,属于景元的地盘。
    他抿唇,内心的倾诉欲在此刻达到了顶峰,而除了同为云上五骁又与絮颐相熟的景元,他找不到别的可以倾诉的对象了。
    “……麻烦通告景元将军,星穹列车的无名客丹恒想要见他。”
    *
    云骑军将消息传到后,很快就有人从里面出来迎接丹恒。
    景元此刻正被符玄按头处理公务,只能抱歉地对着丹恒微笑:“恕难招待恕难招待啊,丹恒你自己随便找个位置坐就好了。”
    “我来吧将军。”彦卿自告奋勇,领着丹恒在旁边坐下,又给他倒了杯茶。
    趁两人一时没注意到自己这边,景元扭头小声同符玄告饶:“符卿呀符卿,现在可是当着星穹列车贵客的面,你总该给我点面子暂时扰我一回吧?”
    “哼。”符玄仰头,借着两人一个坐一个站的姿势机会难得地用下巴对着景元,“要不是将军自己总是偷懒,还不顾自身安危偷跑出去,青镞怎么可能会委托我来亲自监督。”
    不过话是这么说,面对外宾时身为将军的景元代表的可是整个罗浮,面子还是要给足的。
    符玄往后退一步,和彦卿一样站到他身后,算是用行动给出了自己的答案。
    景元终于能好好休息一会儿了。
    他伸了个懒腰,暗自感谢难得来访的丹恒。
    丹恒并未察觉到他的谢意,手捧茶杯低头一言不发。
    景元有些纳闷,见他一直没有开口的意思在符玄的瞪视下主动开口问道:“夫人没和你一起来吗?”
    丹恒握杯的手紧了紧,尽量平静道:“没有,我自己先走了。”
    景元纳闷:“为什么?丹恒和夫人——刚刚不还是很亲密吗?”
    以景元对絮颐的了解,她应该是不会这么轻易放人的才对。
    “将军好像很理所当然地认为我们就应该一直待在一起。”丹恒突然抬头,“是因为在将军的印象里,絮颐和丹枫亲密无间,一刻也不愿意离开彼此吗?”
    他的语气实在是不好,平静无波的同时传达出一阵夹枪带棍的怒意,彦卿几乎是下意识就拔剑了。
    景元按住他,微不可察地朝他和符玄摆了摆手。
    彦卿眉头紧锁想要拒绝,下一秒就被符玄敲了脑袋瓜拽走。
    没了不相干的人,景元直接坐到了丹恒旁边,无奈叹气:“我猜你又要说那句‘我不是丹枫’了。”
    丹恒一顿,随即继续道:“我本来就不是他。”
    景元一副“看吧,果然如此”的表情。
    他提起茶壶给自己也倒了杯水,悠悠吹开杯面上漂浮的水雾:“丹恒,你还记得以前在幽囚狱的时候我去看过你几次吗?”
    他说的以前,是很早的以前了。
    那时候丹恒还因为丹枫犯下的罪行被强行囚禁,忍受龙师日复一日愈发不死心的折磨。
    景元那时也还不是将军,只是个小小的云骑军骁卫,只偶尔的偶尔能找到关系偷溜进幽囚狱和他说话,更多时候只能派人捎来一些书籍帮他打发难熬的时间。
    随着他缓缓说出往事回忆,景元叹道:“我那时和你接触不深,对你的印象自然只能套用和我更熟识的枫哥的,而你也和他一样沉默寡言爱看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