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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1章
    膝丸:“……啊?”
    膝丸的种种复杂混沌的情绪骤然一滞,看着说出这句话的粟田口短刀。
    在消化完他刚刚说了什么后,薄绿发色付丧神脸上的凝滞倏地褪去,紧接着,他的神色慢慢开始变化,向着一种“我是不是错过什么了”后知后觉的茫然转变。
    然而药研藤四郎没再多说什么了,像是完成了什么任务似的,在说完这句话后就直接走了,方向是回粟田口部屋。
    ——这是距离天守阁最近的地方。
    膝丸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忽然意识到了一个问题。
    ……他回来的这么晚,家主怎么没有用通讯器联系他?
    直到走到天守阁,他才完全意识到药研藤四郎为何要特意等在外面让他转告兄长。
    因为确实有些过分了。
    天守阁矗立在深沉的夜色中,轮廓在廊下灯笼的暖光里显得安静而遥远。
    然而只要有付丧神走进天守阁、迈上第一级台阶,立刻便能觉察出里面不仅有本丸的主人。
    还有一位存在感极强的付丧神。
    他熟悉兄长的神气——轻飘飘的,有时带着点漫不经心的锋利,像春日里掠过刀刃的微风,柔和而冷冽。
    和膝丸自己不同,他的神气甚至在意识摇晃时也维持着很淡薄的程度。
    他并没有非常执着在自己家主身上留下神气。
    因为即便不留下属于“髭切”的神气,只要与祝虞相处过一段时间,都会从她的种种话语行动中发觉“髭切”的存在。
    那几乎是在明晃晃地昭示他与家主的关系。
    然而此时此刻,他曾经收敛起来的神气没有任何控制地在向外释放。
    浓稠得仿佛要化成水一样的神气丝丝缕缕地从门缝、从木料的细微孔隙中渗透出来,不容置喙地将整个天守阁二楼笼罩其中。
    它甚至没有什么攻击性,只是单纯地存在。
    盘桓、萦绕,如同无声无息的潮水,完全的、不留一丝空隙地将身处此处之人紧密地包裹、浸润,近乎要将其溺毙。
    膝丸甚至从中发觉了属于家主的灵力,与柔和冷冽的神气交织缠绕。
    可这是不应该的。自从家主学会了怎么控制灵力后,她的灵力就绝不会外泄到这种地步。
    ……除非她已经没有神智去控制自己的灵力了。
    膝丸感觉自己的神气在这两种外界的强烈牵引下,也在本能地躁动。
    他提着食盒的手指像是强迫自己回神一样攥紧,可瞳孔因为这种本能刺激而不受控制地收拢成一条尖锐的竖线。
    他望着眼前黑夜中沉静无声的天守阁,踩着楼梯,一级一级缓慢地向上走,听到木质的阶梯发出极轻的声响,以及自己如擂的心跳。
    仿佛在深海中顶着水压接近,每走一步都有无形的力量压在肩头、堵住呼吸。
    而等到他推开通向二楼的门后,迎面感受到的浓郁神气与灵力几乎瞬间就将膝丸压制的神气也逼迫出来。
    他的身体僵硬,大脑也像是在这种气息中混沌起来,只凭着肌肉记忆在向前走,缓慢推开了寝屋的门。
    里面一派昏暝,只有窗外疏漏的几缕月光,朦朦胧胧地勾勒出室内轮廓。
    “……”
    膝丸瞳孔震颤地注视着屋中到处堪称是一塌糊涂的痕迹,几乎是本能地想,家主真的没有昏过去吗?
    下一瞬他知道了这个问题的答案。
    首先捕捉到的,是声音。
    短促的、仿佛被什么堵住又溢出的气音,像溺水者浮沉间无意识的挣扎,又像攀附浮木时从喉咙深处挤出的鸣咽,夹杂着细碎而模糊不清的话语。
    膝丸僵立在门口,茶金色的眼眸在昏暗中缓慢地适应光线,然后,顺着那道声音,慢慢的向着浴室走去。
    月光与浴室暖光在水汽中扭曲、交融,映出影子的轮廓。
    更纤薄的脊背轮廓被按在冰冷的瓷砖墙面,在克制不住地颤抖。
    一只脚踝被牢牢攥住、提起,腿部绷起流畅而柔韧的弧度,像是之前被兄长握在手中拉起的弦弓。
    另一条腿站立,但也是足尖勉强点地。
    有水珠混合着其他东西,在顺着重力,缓慢地蜿蜒流淌。
    顺着紧绷的腿部线条而下,在膝盖窝处短暂积聚,流过微微痉挛的小腿肚,汇集在精巧的脚踝骨窝,最终滴落。
    在湿漉漉的瓷砖地面上洇开一小片难以分辨的水迹。
    甚至在他注视时,那只足尖在一瞬间的绷紧后,像是完全脱力一样就要往下滑,可紧接着又被某种力量强行支撑着。
    颤抖着站稳之后,瓷砖地面的水迹晕染得更深。
    膝丸:“……”
    他站在原地,几乎是呆住了。
    并非没有见过。
    但也的确没有见过。
    他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停滞了一瞬,瞳孔因眼前极具冲击力的画面而剧烈收缩。
    并非羞赧,更不是愤怒,而是以一种更为复杂的,掺杂着“这样也可以吗?”的震撼、“这样也可以啊”的恍然,以及“只有兄长可以吗?”的难以言喻的酸涩与悸动的情绪,瞬间便攫取了他的心脏。
    “哦,搬家丸终于回来了吗? ”熟悉的轻柔声音从浴室的门缝中传出,带着点懒洋洋的意味。
    膝丸在一瞬间便知道,他的兄长目前处于心情非常好、兴致最高涨,理智已经被他无所谓地抛开的状态。
    隔着浴室的门,他听到兄长似乎是低头哄了家主几句,随后那只被紧紧攥住的脚踝被放下,松手时,她几乎是控制不住地就往地上滑。
    没有任何思考的,膝丸伸出手,接住了裹挟着水汽倒下来的身影。
    落进怀里的触感轻得像一片羽毛,却又沉重得仿佛承载了方才所见一切的重量。
    水汽蒸腾,她的皮肤滚烫,脸颊紧贴着他颈窝,呼吸短促,每一次吸气都带着细微的颤抖。
    他嗅到了极其浓烈的,冷冽白檀木的气息。
    “不是说、不可以用神气影响她吗?”膝丸抱着怀里的家主,茫然地说。
    “那是之前的说法啦。”
    浴室的门被完全推开,浅金发色的付丧神走了出来。他身上只随意披了一件敞开的浴衣,水珠顺着肌肉线条滑落,淌过各种抓挠啃咬留下的痕迹。
    他脸上那种餍足而兴致勃勃的神情并未消退,茶金色的眼眸在自己弟弟和家主之间转了转,最终定格在弟弟紧绷的脸上。
    他用一如既往散漫的语气解释完事情经过后,俯身从膝丸的颈窝间把家主的脸颊抬起来,捏着她的下巴,轻飘飘说:“现在要做的,是让家主完全接纳我们的神气哦。”
    膝丸低头看着她被兄长抬起的脸颊。
    似乎是终于迟缓地意识到抱住自己的不再是那个付丧神,祝虞恍惚的眸光艰难凝聚了一瞬,她抬起眼睛,和怔怔看着她的膝丸对视。
    这是一双被水汽、泪水、以及更深层近乎燃烧般的东西浸透的眼睛。
    月光碎在她的眼中,她看着他,像是喃喃地说:“……膝丸?”
    “……我在这里,家主。”他听到自己压抑着说。
    他的家主看了他片刻,似乎是在艰难地从已经接近混沌的大脑中抽离出来一丝清醒的神智。在几秒钟后,忽然伸手,滚烫的手掌贴住了他的脸颊。
    “你在难过吗,膝丸?”她说。
    膝丸疑心她和兄长待在一起的时候,他们是不是经常交流怎么看出他在想什么这一事情。
    否则,为什么她仅仅是这样精神恍惚地抬头看了他一眼,便发觉了他隐藏了很久的情绪。
    “不要……难过。”
    那只抚摸他脸颊的手慢慢触碰到他的眼睛,而后是冰凉丝绸般的黑发在他的手臂上扫过,她倾身仰头,亲了一下他颤抖的嘴唇。
    “我不会死的。”她模糊不清的、小声地说,“不要害怕、不要哭呀,膝丸。”
    ……我有在哭吗?
    膝丸迟钝地想着,在她慢慢舔过他脸上的泪水时,才后知后觉地发觉自己的情绪已经开始流泻不止了。
    夜晚痛苦的挣扎、不甘心却又无可奈何的妥协、一直酸胀疼痛的心脏。
    在她伸手抱过来的时候,通通化作泪水般淌去。
    “我、不想放手,家主。”他颤抖地说,手臂却收得更紧,几乎要将她揉进自己同样滚烫的胸膛,“我做不到……我没办法接受家主身上……留下别人的神气,更没办法想象要眼睁睁看着家主……”
    他的话没能说完。因为祝虞再次吻住了他的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