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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6章
    而她也不可能永远都留在他们的身边。她有自己的生活,她在现世还有朋友,她还没有与那个世界完全分割。
    除非神隐,否则他们不可能永远都待在一起。
    既然不可能永远都待在一起,那她总会有一些需要神气、而他们不在的时候。
    ……那这时应该去找谁获得神气呢?
    祝虞在心中默默叹了口气。
    连我之前半夜和三日月待在一起都忍受不了,回来后闹了那么久才罢休。
    要让他们亲自把我送到其他付丧神的手里、让其他付丧神将神气留在我的身上……
    昨天是真的想把我直接神隐掉以绝后患了吧?
    祝虞后知后觉地发觉这件事。
    但最后为什么又没有这么做呢?
    ……为我妥协了吗?
    意识到这一点时,祝虞忽然陷入了一种无所适从的茫然。
    因为知道我不想被神隐、不想失去自由。
    所以宁愿自己忍受嫉妒的啃噬,宁愿咬牙看着我去拥抱另外一振刀,也要选择那条能让我继续“活着”、按照自己意愿活着的路吗?
    她在心中想,昨天晚上看着我被其他付丧神簇拥着垂首笑起来时,你们又在想什么呢?
    祝虞绞着自己的手指,几乎是发呆一样地看着自己手腕上的那条金绿缠绕的细细手链。
    髭切、膝丸。
    那样出身的刀、那样性格的付丧神,会选择将已经攥在手中的东西再拱手相让吗?
    当然不会。
    所以、所以……
    昨天在朦胧月光下看着我,按住我的脸庞又松开手的,不是在渴望主人使用的刀,也不是本能争夺主人注意力的付丧神。
    ——只是一个会痛苦、会挣扎、却愿意为了爱而妥协的人。
    ……说了那么久自己是刀,原来是有在好好学着怎样作为人去爱我的吗?
    祝虞有点恍惚地想。
    青陆观察着坐在椅子上的少女。
    显而易见,在她自己问出来那句话后,她就开始走神了。
    在因为什么而走神更是不用思考,不如说她没有走神才要值得惊讶一下。
    提前将这件事告诉那振刀是白鸟的意思,大约是为了给他打一个预防针,从昨天到现在她一直在提防着对方一条路走到黑、直接把自己家主神隐掉。
    青陆理解白鸟为什么那么提防他们。
    毕竟能让她见到并且亲自去处理的“髭切”,在“是否要放手”这个问题的选择上无一例外都是选择“否”、并且一刀斩断提出这个问题妨碍他和自己家主在一起的人。
    但青陆觉得被她提防的那振“髭切”,反而会是她近百年工作生涯中唯一的例外。
    因为这振“髭切”也是近百年中唯一一振自显形的那一刻起,就完完全全在自己家主身边、在正常的人类社会中渡过自己“人与刀”边界探索期的付丧神。
    他的成长环境是整个人类社会,并不仅仅是家主、同僚、本丸。
    三个月很短,但对于一振本就敏锐的刀而言,足够他从自己的身边环境摸索出来一套自己的生存逻辑并加以践行。
    白鸟不是完全意义上的审神者,她没有自己的本丸,也没有自己的付丧神。
    但青陆却是实打实注视着自己本丸的付丧神是如何渡过摸索期、最终成长起来的。
    于是他理所当然地就知道祝虞的那振髭切,和其他本丸中成长起来的“髭切”有何种区别。
    这是青陆见过最像“人”的一振“髭切”。
    在面对“是否放手”这个问题上,他会选择“是”。
    面对所有爱人抗拒的问题,他都会选择妥协。
    只要他妥协,自然而然地就会让另外一振刀也妥协。
    想到这里,青陆没忍住,还是咬着牙“啧”了一声。
    就该建议时之政府让所有付丧神——尤其是那几振天生性格难缠的刀——在显形后先把他们扔到现世学上三个月怎么当人再回来,也不至于有那么人刀思维差异导致矛盾爆发,一不留神就暗堕神隐平白给他增加工作量。
    这样想着,他从柜子中抽出一沓文件,“嘭”的一声拍在祝虞旁边的桌子上,依靠一声巨大的动静把她从走神中叫了回来。
    “青陆队长?”祝虞抬起头,露出一双有些微红发怔的眼眸。
    青陆看着她的这幅表情就觉得又被恋爱脑熏到了。他深深呼吸,告诉自己干完这件事自己就可以再也不用看到他们了,这才勉强着对她扯出和颜悦色的表情。
    祝虞看到眼前的男人把一沓文件拍在她面前后,对她露出一个扭曲的微笑:“我说的是时之政府面对此类问题惯常的两种办法,但你可以有第三种。”
    “并且,我觉得你最后也不会用到第二种办法,不用考虑出不出轨的问题。”他撑不住了,最后面无表情说。
    还沉浸在情绪中的祝虞:“?”
    她茫然地“啊”了一声。
    -
    髭切也难得的感到一丝茫然。
    “不需要其他付丧神的神气吗?”他几乎是本能地重复了一遍方才白鸟说的话。
    白鸟纠正他:“不是不需要,是看你家主想选择哪条路。”
    她点了点他面前桌上的检测单,指着上面的几条标红数据,问他:“你回到本丸后,是不是和膝丸给她输送了大量神气。”
    髭切点头。
    白鸟:“在这之后,是不是陆陆续续又输送了一点,但是没有很多?”
    髭切继续点头。
    白鸟:“最近——确切来说,是不是从七天前,无论是你还是膝丸,都没有一丝神气留在她身上?”
    髭切:“上次说过了,因为她太过疲惫,以为是神气无法消解导致的,所以没有再给她输送神气。”
    白鸟:“这就是为什么她忽然嗜睡。”
    髭切:“?”
    白鸟将一张放大了无数倍的灵魂灵力结构图调了出来。
    髭切当然是看不懂的,但他能看到浅色接近透明的灵魂轮廓上,有两段一金一绿、异常明亮稳定的光晕附着于裂缝上,与其融为一体。
    “之前说她和你们两个的神气契合度很高,但现在我需要纠正一下我的说法。”
    她盯着眼前这振浅金发色的付丧神,缓慢道:“不是很高,是浑然一体,与她自身的灵力相伴而生一样。”
    髭切:“所以……”
    白鸟:“所以你和膝丸的神气可以充当修补材料,完全修补她破损的灵魂。你们留在她灵魂上的神气,不会被认为是‘外来之物’而被驱散。”
    白鸟和青陆以及灵力测定科的工作人员研究了一上午,终于摸清楚了祝虞如今的状况。
    从时空通道出来后祝虞的灵魂就缺失了一部分,她当然不知道,但她的求生本能会让她变成能量消耗更少的幼童去平衡这种缺损。
    恢复成人身形后,这种缺损就被付丧神的神气缓慢修补。
    然而那种程度的神气远远不够将灵魂上的缺损完全修补,更何况在之后那两振刀以为她无法承受,直接断掉了输送给她的神气。
    她能撑到现在才有明显异样,纯靠那两振刀一开始留下的神气已经将她缺损的部分修补了一半。
    否则早在她回到本丸的前几天,就该因为久睡不醒被紧急送到时之政府了。
    关于为什么她的灵力和付丧神的神气会浑然一体,这件事可以之后再说,现在最重要的事情显然不是它。
    “她灵魂破损的程度不算高,如果修补,你们只需要修补裂缝就可以。”白鸟说,“但你应该也知道,将付丧神的神气长久留于人类的灵魂上会发生什么。”
    白鸟盯着眼前的付丧神。
    昨日和他说完那些话后,他的脸上就没有了惯常挂在脸上模糊懒散的笑意,直到今天见到他时那种沉郁凝滞的气息也没有驱散。
    像是始终处于悬崖的边缘,只需要有轻微的力量去推动,他就会立刻反手拽住那人一同坠落。
    这也是白鸟始终都在警惕他的原因。
    但如今,在她说出那些话后,他脸上的情绪就在缓慢变化。
    直到此时,甚至趋向于白鸟很久之前在通讯中偶然见到的、只有他一振刀懒洋洋挂在自己家主身上时的模样。
    她将门打开,让开通往检测室的位置,但在付丧神拽了拽肩头外套,准备出去时,还是警告道:“她有权选择哪一条路。”
    付丧神与她对视,不知过了多久,他茶金色的眼眸缓慢地弯了一下。
    “我知道。”他的语气轻缓,每一个字却说得异常清晰分明。“我愿意。”
    白鸟冷淡地看着他:“你跟我说的不是一件事吧。”
    髭切:“我知道,我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