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膝丸,你在看我吗?”
膝丸在看她。
可光影交错的瞬间,他看到了影幕另一端昏暗的房间中、凌乱的床铺上,在黑暗中蒙尘般的一柄刀。
他再熟悉不过的一柄刀。
——那是髭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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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到底是怎么越写越虐膝丸的呢,明明一开始在我的设想中他是傻刃有傻福,一路被他哥带赢躺平的节奏……算了,弟弟的福气在后头(怜爱)
第33章 反穿第三十三天 【不要变成鬼哦,弟弟……
“我说兄弟, 这钥匙是你拧断的还是你女朋友拧断的,手劲也太大了吧?”
楼道中,大半夜被一通电话叫醒, 飞驰电掣赶过来的开锁师傅一边收拾工具箱, 一边习惯性地絮絮叨叨。
“看你们这钥匙不是什么豆腐渣材料做的, 这都能拧断在锁孔里, 这得用多大力气啊?”
……
他装好工具箱, 抬头一看却见那个金发帅哥靠在门框, 发呆一样地看着屋中的某个方向。
似乎是注意到他这边没了动静, 金发帅哥施恩一般侧头看了他一眼, 在中国人中很是罕见的茶金色眼睛稍稍弯起。
“阿里嘎多。”他说。
开锁师傅不会日语,但这句话他还是能听懂的。
他挠了挠头, 见这是个外国人,也被迫歇了唠嗑的热情。
好在工钱是刚刚那个匆匆忙忙冲进去的姑娘提前给他转过来的,开锁师傅不用和这个外国人沟通,很快就摆摆手走了。
他走了,但髭切依旧倚靠着门框,垂眼把玩着断掉半截的钥匙。
家主会说些什么呢?
会先道歉吧, 按照她那样的性格,错过了约定时间, 应该会很愧疚。
如果有刀聪明一点, 在这时候向她索求补偿, 那大概率都会被答应的。
弟弟?弟弟还是笨一点比较好,只有笨一点才会让家主怜爱。他什么都不用多做,只需要盯着她,家主自会晕晕乎乎地心软给他许下很多她脑子清醒时不会承诺的事情。
至于其他的刀……
哎呀,虽说只要是在此时开口, 那一定会有所收获——但是,那些胆小鬼们没有一个会开口吧?
然后会是什么呢?
髭切的指腹压在断口处,感到一种轻微的、尖锐的压迫感。
然后……她要解释之前上一次通讯结束留下的结缘问题吧?
他慢悠悠地把家门关上,在玄关处换好鞋,然后把被祝虞甩在客厅沙发上的东西分门别类地归置好,给她倒了一杯水,重新打开热水壶的开关。
做这些事情时,付丧神敏锐的听觉让他轻易捕捉到了没有关门的卧室传来的声音。
“这里是我的卧室,因为是跑回来的,没有时间调整位置……地上是地毯,没有很凉啦……太累了,先让我歇一下,等会儿再起来。”
“今天?今天只是意外,我没有和他私奔的意思!”
“——我真的没有和他结缘,并不是说只要住在一起就是结缘啊——没有!我没有结婚!也没有小孩,不是人妻!!”
她的声音忽然拔高,没过一会儿又有气无力地降了下来。
尽管看不到祝虞此时是什么表情,但只听语气髭切就能猜到。
大概是又无奈、又崩溃、一副难以理解他们在说什么的表情?
很努力地在解释呢,家主。
但是……家主觉得会有几振刀相信呢?
但这和他没有什么关系哦。
家主有时候总用一种“你怎么知道我在想什么”的眼神盯着他,还问他付丧神有没有什么可以读心的特殊能力。
“没有哦”——每次这样回答后,那孩子总是不相信,可的确是没有呀,他怎么能完全猜到她的想法呢?当然也支配不了她去做什么。
嗯……顶多,就是小小的、小小的,把她可以做出的选择缩减,缩减到只剩下他想要的选择。
至于他想要什么……
髭切把祝虞回家时买的龙胆花插到花瓶中,他盯了一会儿,忽然若无其事地笑了一下。
嘛,他也不知道呢。
不过,这都不重要啦,反正只要家主没有被什么莫名其妙的家伙引走关注就好啦。
这就是他想要的——大概?
祝虞发现今天通讯时好像有很多付丧神都在走神。
特别是在髭切中途来了一趟,站在门口像是打量了一番,然后说了句“哦……原来是这个角度”后,走神的刀就更多了。
他们走神的表现都不太明显,甚至不仔细观察的话根本发现不了。如果不是祝虞察言观色、捕捉微表情的能力在髭切到来后的这半个月中突飞猛进,她或许还根本意识不到这个问题。
为什么会走神?
祝虞不太理解。
她看着影幕中薄绿发色付丧神,迟疑地问:“我记得我上次好像让你多休息一下吧,膝丸?但是我怎么感觉你今天好像更提不起精神一样?”
她想了想,故意半开玩笑说:“你不想见我吗?”
“当然不是!”原本安静注视着她的付丧神反应激烈得差点跳起来,脸上写满了慌张与无措,甚至还有几分挣扎的痛苦,“请不要这样说……我、我从来都不曾有过这样的想法。”
他盯着她,声音却渐渐压低了下去,几乎在颤抖:“从被您锻造出来,膝丸无时无刻不在想与您相见。”
家主为什么会这么说?
膝丸心颤地想着,她在怀疑他吗?她在厌恶他吗?
是……因为兄长已经在身边,所以不再需要他了吗?
他想要质问,可似乎有没有什么好质问的。
在家主的心中,兄长已经可以作为护身刀的存在……兄长只是半个月就在家主身边得到了如此位置,他不应该高兴吗?
他应该要高兴的吧,难道当初那个担忧兄长在现世不习惯、那个担心家主会讨厌兄长的刀不是他吗?
膝丸近乎自虐般想着,可那双眼睛却执拗地眨也不眨,像是要将影幕中少女的身影深深刻入眼中一样地盯着她。
如果、如果非要有一振护身刀……既然都是太刀,既然都是源氏重宝……
为什么,不选择我呢?
“……对、对不起?”祝虞只是想稍微活跃一下气氛,万万没想到会得到这样沉重情绪的回复。
她一向不太擅长应对这种浓烈的情感,当下就觉得自己是不是说错了什么话,看着对方的灼灼目光更有一种手足无措的感觉。
完蛋了。
祝虞在心中尖叫。
哪有人和自推一共见面两次,一次把人弄哭了,一次把人搞抑郁了,她真不是故意的啊!
我只是想和他拉近点距离,没有想戳他肺管子啊!
怎么办怎么办,我要不要再转移一下他的注意力?
祝虞面上还能维持住表情管理,但心里已经慌到甚至想把髭切叫过来,让他赶紧叫两声“膝丸”哄哄他的地步了。
她本能地转头,目光要去寻找那振不知道在哪儿的浅金头发的付丧神。
这次膝丸好像不需要她哄。
他甚至连眼眶都没红,即便声音有些颤抖,可还是维持住了表面的正常,看不出什么脆弱的失态。
但看过来的目光却深沉浓重到让祝虞有种要被潮水淹没的错觉。
她下意识地向后退了一步,差点被地毯绊倒,然后一只冰凉的手掌无声无息地按住了肩膀。
即便没有回头,她也知道那是髭切。
“家主,”面前影幕中的膝丸深吸了一口气,仿佛下定了极大的决心,茶金的眼眸直视着影幕中那双有些慌乱和些许困惑的眼睛,“我、我只是想……”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极快地瞥了一眼祝虞的身后——他的兄长单手按在家主的肩膀上,像是在扶住她。可在家主站稳后并没有收回手,似乎是饶有兴趣地在隔着影幕与所有刀剑付丧神对视。
像是觉察到他的目光,髭切悠悠地瞥了他一眼,带着一点轻飘飘的警告。
——【不要变成鬼哦,弟弟。】
膝丸心中那些疯狂叫嚣的情绪像是被什么东西强行制止了一样,他在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情况下,本能地就将其咽了下去,无意识地说:“家主,您不会再像之前一样一声不吭地离开我们,对吗?”
从头到尾都没有说话,只是在用一种近乎审视的目光观察着他和影幕另一端审神者和刀的三日月宗近:“……”
他把茶杯放下,幽幽地叹了口气。
以为他会问什么非常郑重话题的祝虞:“啊……?”
不是,你露出那么吓人的眼神,我都以为你要大庭广众下和你哥一样问我“可以神隐你吗”这句话了——结果就是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