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睿霖忽然想起什么,从背包里又掏出来一个钛合金的保温杯,拧开杯盖。
“哥,喝点水。”他双手捧着杯子,将杯口递到了秦璟沅的唇边,“现在的温度刚刚好了。”
对方不喜欢喝凉水,但太烫不能入口,水温又必须可以暖到他的胃。
这段日子和秦璟沅相处下来,韩睿霖已经十分习惯精准地预估开水的温度变化了。
秦璟沅就着他的手缓慢地喝。热水氤氲出来的白气,模糊了他的镜片,却遮不住那两片唇瓣被水润湿后的光泽。
尤其是他的下唇,显得饱满又柔软。
这让韩睿霖看得喉结滚动,心跳加速。他想起了刚才两人在飞机上的吻,大脑早就深深地刻印着那令人沉醉痴迷的甜蜜味道。
他鬼使神差地靠近了,想要伸舌舔去男人唇瓣上沾到的水珠。
就在这一刹那,车子突然剧烈地颠簸起来。
驾驶座上的苏弘嘉,毫无预兆地猛打方向盘,做了个甩尾漂移。
保温杯从韩睿霖的手中脱出,热水眼看着就要洒到秦璟沅的身上,他咬着后槽牙,用最快的速度一把抓住杯子,拧紧了杯盖。
这个动作,让韩睿霖没有来得及伸手撑住座椅,整个人立刻失去平衡。因为惯性,他朝着与秦璟沅的位置完全相反的方向倒去,后脑勺重重地撞上了车门。
剧痛从脑后炸开,他的眼前发黑,第一时间却是低下头,检查杯盖在刚刚有没有拧牢,是否有水漏出来。
然后,韩睿霖捂住自己的后脑,倒抽了一口冷气:“呃!我靠啊……”
在车身失控的瞬间,秦璟沅的反应也很快。他单手抓住前座的椅背,及时保持了自己身体的平稳,才没有像韩睿霖那样狼狈。
“苏弘嘉,你他大爷的绝对是故意的吧!到底会不会开车?不会开让老子来开!”
“不是。”
苏弘嘉回答得很简短,声音平静。
他在说话的时候,甚至没有偏移一丝一毫的视线。苏弘嘉看着前方的路,稳稳地转着手下的方向盘,仿佛刚才的惊险漂移只是个幻觉。
但是,秦璟沅分明看见,对方透过后视镜短暂地瞥了韩睿霖一眼。那样冷酷无情的眼神,可怕得让人心惊。
现在又恢复成了原来的模样。
透过镜片,秦璟沅眯起眼,目光很快冷了下来。他没有第一时间去看身边的人,而是锐利地望向了前面男人的侧脸。
他的心里很清楚,先前那个车身的剧烈颠簸,苏弘嘉其实是可以规避掉的。而且完全没必要把方向盘打这么多,多此一举。
所以,苏弘嘉确实是故意的。就因为看到了韩睿霖想要亲他?
一股莫名的怒意涌上了秦璟沅的心头。
他可以接受苏弘嘉因为这件事有情绪,但绝不能容忍对方因为这种情绪,做出这种可能造成他人伤害的幼稚举动。
虽然秦璟沅和苏弘嘉只是在节目上短暂相处了一段时间,但他知道这个人曾经是名军人,骨子里就刻着责任感。
他一直觉得苏弘嘉是个有底线和担当,值得自己尊重敬佩的人。当秦璟沅知道雪崩那一天发生的事时,他的心里也完全没有责怪过对方。
他明白在如此危急的情况下,苏弘嘉要被迫做出选择,心里会有多么得痛苦。若是要寻求完美的答案,那便是一道无解的题。
以秦璟沅向来理性的思考方式来看,救三个人或是救一个人,如果是他,他也会和苏弘嘉一样选择前者。
因为这样,就可以将不幸可能会影响到的范围大大缩小。
否则就会对三个家庭造成冲击。
可是,苏弘嘉刚才做出的举动,打破了秦璟沅对他的认知。
一个三十多岁,曾经历过多次生死考验的前职业军人,居然会因为一时的吃醋冲动,在暴雪天这样危险的路况下,拿全车人的安全来发泄私愤?
这种不计后果的行为,与秦璟沅印象中那个沉稳可靠的苏弘嘉判若两人。感情上的事情让对方变成了这样,他真的感觉很失望。
“苏长官。”秦璟沅的声线压得很低,像是暴风雪来临前低旋的气流,“你需要给我一个解释。”
听到男人话中如同实质般的冷冽,苏弘嘉抿了抿唇,“刚才的路段有块地方结冰了。雪太大,我没来得及看到,所以没有做出提前躲避。”
“是吗?”秦璟沅摘下眼镜,慢条斯理地擦拭着镜片表面的水雾。动作优雅,却带给人无形的压迫感,
“以苏长官的技术和经验,这种程度的‘来不及’,完全可以避免。就是不知道,你是不能,还是不想了。”
韩睿霖捂住自己的后脑勺,惊讶地盯着秦璟沅。他其实很少见到对方如此外露的情绪。
如同一只向来喜欢懒洋洋趴着的大狐狸,突然站起来,露出了自己无比锋利的牙齿。
坐在前方的苏弘嘉闻声,冷硬的脸上立刻失去了血色。
那个时候,当韩睿霖即将亲到秦璟沅嘴唇的瞬间,一股尖锐的刺痛感猛地扎进了苏弘嘉的心口。
他的脑子霎时一片空白。
等到苏弘嘉反应过来,方向盘已经被他下意识地猛打了过去。其实做出这个举动的下一秒,他就后悔了。
自己不该这么冲动的。车上可不止有韩睿霖一个人。他到底干了什么?因为一时的嫉妒,就拿其他人的生命安全去赌气?
这根本不是他会做的事情!
察觉到秦璟沅冷漠锐利的目光,苏弘嘉几乎不敢和他对视,羞愧和自责感火烧火燎地漫上了他僵硬的脊背。
“对不起,是我的责任。”
因此,对于秦璟沅现在的指责,苏弘嘉没有任何辩解的想法,全盘接受了。
听到苏弘嘉的道歉,秦璟沅没有回应,甚至没有再看他一眼。目光转向另一侧,他瞧见韩睿霖正呆呆地捂着自己的后脑勺,靠在车门上,像是被撞懵了。
“过来。”
韩睿霖愣了愣,随即便眼睛一亮,龇牙咧嘴地挪坐过去,嘴里还小声地吸着气:
“嘶!哥,我好疼啊,帮我看看是不是肿了……”
但秦璟沅完全没理会韩睿霖的嘟囔卖惨,抓着他的肩膀将人强行转了过去,抬手拨开他脑后的银发。
他仔细地检查着韩睿霖撞伤的地方,发现确实是肿起了一块,周围的头皮微微发红。
对于这件事的发生,秦璟沅的心里其实门清。刚才韩睿霖凑过来想要亲他,无非是想做给苏弘嘉看,炫耀两个人现如今在关系上的亲密。
就算不是全部的理由,那他的心里也一定存在过类似的想法。
韩睿霖这种在司机开车时故意撩拨,影响他人情绪的行为,本身就欠妥当。苏弘嘉的反应固然过激,但这小子的挑衅炫耀也是不对的。
所以,在车辆失控的瞬间,秦璟沅明明有能力伸手拉韩睿霖一把,却选择了只稳住自己,任由对方的后脑勺撞上车门。
他提前判断过了,并不会造成太大的伤害。而这一下,是对韩睿霖的惩罚,为了让他长长记性,不要天天翘着个尾巴,省得什么时候被人裹麻袋揍了都不知道是谁干的。仇家太多。
但是教训归教训,伤还是要处理的。尤其是脑袋上的,这极有可能会影响韩睿霖的智商。
已经是条傻狗,要是再傻一点,秦律师感觉自己就不能接受了。
他从大衣的内袋里取出一个小巧的喷雾罐,摇了摇,对着韩睿霖脑后肿起的部位,喷了一下。
这次出发前,秦璟沅提前准备了处理伤口的药物,免得再像之前那样发生什么意外。
冰凉的药雾覆盖在头皮上,散发着一股淡淡的草药清香。韩睿霖被惹得一个激灵,咬着牙没动。
他感觉到秦璟沅探出指尖,一缕一缕地拨开了自己的头发,确保药液有均匀地覆盖到他的伤处。
动作平稳,没有任何多余的触碰。
喷完药,秦璟沅便收回手,将喷雾罐重新放回到衣袋里。整个过程,他一言不发。
可是,韩睿霖心里的烟花大会已经在放第二轮了。后脑勺的肿痛很快就被药水缓解,而让他浑身发热的,是秦璟沅这番看似冷淡,实则细致耐心的举动。
秦律师这是在主动关心他吗?
这个认知,让韩睿霖感到受宠若惊,心脏似是泡在加了青梅的蜂蜜水里,酸酸甜甜的,又软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