凭什么是傅勉知?凭什么不是他?
这个念头在韩睿霖的脑海里疯狂叫嚣着,像是有一团火在胸口燃烧,却又被人一桶雪水浇下。
不对,是他先犯了错。
他不应该动手的。他怎么能这么冲动?而傅勉知什么都没有做错。
全部……全部都是他一个人的错。
为什么,他为什么总是在做错事?
秦律师一定对他很失望吧。
闭上眼睛,韩睿霖咬紧牙关,用力到腮帮子都在发抖。他感觉到脸颊上有温热的液体滑落,可他却连抬手擦掉的力气都没有了。
他身上的伤开始隐隐作痛。他的肚子刚刚也被傅勉知结结实实地踹了一脚,里面疼得像有重物在来回地碾压他的内脏。
他现在就是个被遗忘的人。
没有人在意他的伤。
他好疼,可他的心更疼。
韩睿霖很清楚,后悔是最没有用的东西。如果后悔有用,那世界上就不会有那么多伤心的人了。
他不知道应该怎么去挽回这一切,怎么做,才能弥补自己犯下的错。
可是,韩睿霖发现秦璟沅并没有给他这个机会。
雪原录制的第三天,节目组没有给他们布置新的任务。他们所能做的,就是重复第一天的事,给木屋囤物资。
不管是吃的食物,还是烧火用的干柴,都已经不够了。六个男人的消耗速度很快,他们需要收集更多的东西。
但由于猎枪没了子弹,向哲言提议改变当时的分工,几个人进行重新组队。两人一组,分头进入森林。
秦璟沅选择和傅勉知成了一队。而韩睿霖站在一旁,根本来不及单独和对方说上任何一句话。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们并肩远去。
在这个过程中,秦璟沅发现有些树的树干上,被人为地绑了几个木牌。牌子上写了不同的收集任务,例如:
【松蘑10枚,可兑换1枚子弹。】
【白桦树枝20根,可兑换4个面包。】
这些任务,实际上还是挺有难度的。因为他们需要懂得辨别品种,分清菌菇的种类还有不同的树种。
松蘑很简单,只需要去松树附近找。至于白桦树,也是雪林里比较常见的种类。
但白桦树很高,想要得到它的树枝,只能在厚厚的雪地里翻找自动脱落下来的那些。
为了提高工作效率,秦璟沅让傅勉知看见木牌就先拿,说不定里面会有重复的任务。如他所料,很多要求收集的东西,节目组只在数量上做了改变。
在出发之前,每个队的身上带了许多烤制的松鸡肉干。多亏了苏弘嘉自带的调料罐,才让这些食物不至于太过寡淡。
到了中午,他们就草率地用肉干垫了肚子,顺便去了木牌背面标注的地点,将手头可以兑换的任务先做了。
正好还能确认一些植被的种类。
众人在午后短暂地集合了一下,将各自兑换到的子弹统一交给了苏弘嘉和韩睿霖的队伍。为了以防万一,他们俩都将猎枪给背了出来。
集合期间,韩睿霖抓住时机,主动凑到了秦璟沅的旁边。他看着男人平静的侧脸,向前迈了一步,声音不自觉压低了一些:
“秦律师,我想——”
“我们等一下去东面。”秦璟沅突然打断了韩睿霖的话,却是在对着傅勉知说。
“没问题。”目光从韩睿霖僵硬的脸上掠过,傅勉知勾起嘴角,露出个温和的笑,“一会儿让我来找吧,你其实可以稍微休息一下。”
“不用,这些任务挺有意思的。”
“哈哈哈,璟沅,怪不得你做得那么认真啊。”
“我认为你也可以再认真一点。”而不是一直盯着我看。
秦璟沅扶了扶眼镜,觑了傅勉知一眼。他的言外之意,很快被对方明白了。
棕发男人完全没觉得不好意思,反而伸出手,替秦璟沅拍了下肩头的雪,解释道:
“没办法,谁叫我长了一双善于捕捉美丽的眼睛啊。我的注意力,实在是太容易被美好的事物分散了。”
“这并不能作为你偷懒的借口。”
“抱歉抱歉,下午我绝对冲在最前面。”
……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带着新换来的物资,重新朝森林里走去。
韩睿霖就这样看着秦璟沅从自己的面前经过,那道修长的、总是会让他忍不住心动的身影,此刻却对他视若无睹。
看见这一幕,南砚和向哲言的心里,不约而同地发出了讥讽的笑声——
仗着力气大,动不动就使用暴力,这不是活该吗?
“秦律师!”韩睿霖咬了咬嘴唇,又朝那边喊了一句。
没有任何的回应。对方的步伐,竟然连一丝的停顿都没有。
原来出发前,不是自己的错觉。韩睿霖还以为当时没来得及和秦璟沅说上话,只是不凑巧罢了。
结果,原来是秦璟沅根本就不打算理他。对方几乎是完全意义上地无视了他,直接把他当成了空气,连目光都不曾落在他的身上。
垂在两侧的指尖开始发抖,韩睿霖感觉自己的胸口,翻涌着难以言喻的苦涩与难堪。
心也被掏了一块,空荡荡的。
韩睿霖发现,秦律师和傅勉知相处时,他们的气氛看起来很是融洽。不像和他在一块儿的时候,对方总是会被自己给惹恼。
突然,韩睿霖想起了秦璟沅给他发过的第一条短信——
「我们不合适,趁早放弃吧。」
一直以来,他都坚信着没有两个人是不合适的。会分开,只是不够爱。
可韩睿霖忍不住开始怀疑自己,怀疑他之前的做法,对秦璟沅来说是不是如苍蝇一般的死缠烂打。
对方的心里其实早就厌烦了。只是出于礼貌,才没有告诉他。
或许,他和傅勉知才是合适的一对。
强扭的瓜,是不会甜的。
而他的眼泪也流到了嘴里,发现确实是好苦。
他觉得自己可能就是太笨了。才不会爱人,不懂得什么才是真正的追求,才会把这一切全部搞砸。
放在以前,韩睿霖大概率会不要脸地继续凑上去,缠着秦璟沅不停地叨叨,直到对方被他烦得不行,就会和他说话了。
但他现在觉得,这完全是错误的。他没有考虑到秦律师的心情,没有去想他会不会喜欢这种方式。
这样的纠缠,非常没品。
他明明最讨厌做没品的事了。韩睿霖的肩膀缓缓垮了下来,银发顺着额前滑落,遮住了他瞬间黯淡的眼睛。
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连带着脊背也不再挺直,韩睿霖颓然地陷进了自己的影子里。
突然,他的后背传来了一股力道。
一只手稳稳地落在他的肩上,带着让人安定的温度。韩睿霖转过头,看见苏弘嘉站在他的背后。
身体一僵,他下意识地想要躲开,可对方的手仍然牢牢地抓着他,那双黑眸平静地望向他。
“不要,放弃。”
简简单单的一句话,男人的声音低沉而清晰。
看着他,韩睿霖的嘴唇动了动,迟迟发不出声音,似乎对他的行为很是惊讶。
可苏弘嘉没再停留,又拍了拍他的肩,将装完子弹的猎枪扔到韩睿霖的手里,“我们该走了。”
他握紧了那把枪,“嗯……”
天黑之前,众人带着丰厚的战利品,陆续回到了小屋。秦璟沅刚在地上坐下,就发现旁边被人放了三只肥硕的雪兔。
那人一放完,就转过身,沉默地走到了角落里,靠着墙慢慢滑坐在地。
银发垂落,遮住了他的脸。
坐在旁边的傅勉知,抬起头,目光在雪兔和韩睿霖之间来回扫了一眼,欲言又止。他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地移开了视线。
壁炉里的火堆噼啪作响,映照着每个人的脸庞。秦璟沅低头看着地上的雪兔,停顿片刻,伸出手,将它们拎了起来。
他仔细检查了一下,发现处理得很完美,又把它们整齐地码放在一旁。
韩睿霖坐在角落里,背靠着墙面,双臂环抱着膝盖。他没有看任何人,就那样安静地坐着。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耳朵红得发烫,心跳也比平时快了许多。
秦律师没有拒绝,真是太好了……
吃晚饭的时候,众人就着白天找到的任务,相互交换着信息。韩睿霖端着碗,埋头吃饭,没有插话。
等到其他人都回了房间,韩睿霖洗完碗,甩了甩冻得通红的手指,敲响了一个人的房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