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他的话,向哲言转头看去,微笑着回:“我当然是没问题的。不过,现在我们先去看个戏吧?”
“同意。”
两个最会装模作样的人,一拍即合。
出门前,傅勉知拉紧了身上的灰色呢大衣,又在高领的米色毛衣外面披了件红格的羊毛披肩。
“请问傅大哥,您好了没?”向哲言抱着两把猎枪,有些不耐烦了,磨磨蹭蹭的。
他就穿了黑色的长款羽绒服,里面是件白色毛衣,叠了件棕马甲。一头卷毛被好好地包在浅灰的冷帽里。
最后,傅勉知不紧不慢地整理了一下头顶的贝雷帽,拿起靠放在门边的黑色长柄伞,笑着说:
“抱歉抱歉,年纪大了比较怕冷啊。小向,我们可以走了。”
当苏弘嘉和韩睿霖两人朝着节目组设置的靶场走去时,他们发出的动静引起了南砚的注意。
他早早地就到了,原本正在研究着手里的步枪,犹豫了许久都不敢开枪。见又有人来了,南砚便立刻放下枪,站到一个隐蔽的树后,同样准备旁观。
突如其来的大雪,为这场比拼增添了不少的困难。秦璟沅眯起眼,几乎要看不清那两个人的身影。
一把黑伞,突然撑到了他的头顶。
偏过头,秦璟沅看着身旁的男人,问他:“怎么又带了伞?”
傅勉知笑了笑,眉眼间很是温柔:
“想模仿一下英国的绅士。你看,这不是派上用场了?”
秦璟沅“嗯”了一声,重新回过头去。伞面又朝他这边倾了倾。雪花无声地落在黑色的伞上,化成透明的水珠,顺着伞骨滑落。
两人的身后,向哲言站在那儿没动,只远远地盯着那道修长的背影。
大雪纷飞,天地间一片白茫茫的。节目组为嘉宾设置的靶场,恰好位于松树林的正前方。目测大概在五十米的距离,横着放了六个靶子。
红色的靶心在风雪中若隐若现,两把旗子一左一右插在雪里,作为起始线。
苏弘嘉已经抱着步枪,在起点的线后站定了。他侧过身,分开双脚。持枪,上膛,动作一气呵成。
他抬起头,目光穿透风雪,落在了远处的靶子上。一双鹰似的黑眸,冷冽而专注。
而在苏弘嘉右侧的韩睿霖,仰起下巴,慢悠悠地将他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不知道说了些什么,让对方握着板机的手僵住了。
“哈哈哈,感觉小韩的嘴真是什么时候都不饶人。”傅勉知撑着伞,无奈地耸了耸肩,“我想,苏长官这种性格的人,还挺吃亏的。”
“遇上他,大部分人都会吃亏。”秦璟沅看着那个方向。不用猜都知道,那小子一定是又说了些挑衅的话。
闻言,傅勉知握着伞,突然意味深长地反问:“哦?包括璟沅你吗?”
远处的白色身影,看上去很散漫。
可下一秒,韩睿霖的手一搭上枪,就像换了个人。他侧身而立,将步枪的枪托稳稳抵在肩窝。
准备射击的动作同样标准,让人挑不出什么毛病来。
雪原里的第一声枪声响起时,秦璟沅的耳朵被人捂住了,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他另一侧的向哲言。
他看了眼男人伸着手却突然低下的脸,回答了傅勉知刚才的问题:
“不,我从不会让自己吃亏。”
鹅毛般的雪片飞舞着,他们看不清靶子上的结果,只能听见一道道枪声在宽阔的雪原上空响起。枝头的积雪簌簌落下,掉了南砚满脑袋。
等他拍完帽子上的雪,这场临时的比拼已经结束,两人走到各自的靶前,正在确认结果。
十发子弹,比总环数。
然后,秦璟沅看见韩睿霖一把将手里的枪扔掉,懊恼地抓着后脑的发,一屁股就坐在雪里。比赛的结果,很明显了。
而苏弘嘉转过身,看向他。迈着沉稳的步伐,一步一步地朝他走来。
男人的肩上已经落了一层雪,眉眼在风雪中显得愈发冷硬。他在秦璟沅的面前站定,微微低头,低声道:
“秦律师,我赢了。”
对方的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眼底却闪过了一丝希冀的光。
“让我教你开枪,可以吗?”
与此同时,坐在雪里的男人,也远远地望了过来。雪更大了,看不清他的表情。
“可以。”秦璟沅沉默片刻,将自己的步枪递了过去。然后,他看见韩睿霖抬起胳膊,用手臂用力地抹了把眼睛,又转过了身去。
银色的发,几乎与风雪融为一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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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啧啧,可怜的小韩,年轻气盛啊。
第93章 手把手教学
天地一色, 风雪漫天。
在秦璟沅的前方,高大的男人侧身而立,放慢动作, 准备为他先做一遍演示。
苏弘嘉往步枪的弹夹里装了些节目组备用的子弹, 深吸一口气, 用标准的站姿举起了枪。
“前后准星对齐, 将这条线延伸到你要打穿的那一个点。”他低声道, 左手托住护木, 右手的食指则轻搭在扳机的护环之外, “还需要考虑风向和风速, 随时调整瞄点。”
随后,他缓缓呼气, 在停顿的刹那间,枪声炸开,子弹眨眼便消失在了雪色里。但苏弘嘉却没有立刻放下枪,而是保持着姿势,过了片刻,才松开了手指。
握着枪, 他侧头看向秦璟沅,声音低沉:“要记住吸气、呼气的节奏, 找到一个‘暂停点’, 保持绝对的冷静和专注。”
在苏弘嘉的视线里, 秦璟沅安静地站在一旁,那对琥珀色的凤眼从镜片后看了过来。
仿佛隔了一层薄霜,对方正以一种极其冷淡又认真的神情注视着他,一言不发。围巾挡住了秦璟沅下半张脸,苏弘嘉看不出来他此时在想些什么。
可是, 他的心里却忽然一热。
上一期的录制,韩睿霖的存在感非常强,他那些夸张幼稚的求爱行为,经常会夺走秦璟沅的注意力。
而苏弘嘉,则处于一个与韩睿霖完全相反的对立面。他总是在角落里,沉默地注视着那个人。
偶尔忍不住做出来的一些举动,也只能偷得秦璟沅片刻的关注。
这是苏弘嘉第一次,被对方这样长久地注视着。没有韩睿霖,没有其他人,秦璟沅此时看见的,只有他一个人。
那道目光如同一根锋利的细线,从苏弘嘉的心尖上穿了过去,只是轻轻一拉,便能够牵动他的全身。
渴望得到爱怜的那颗脆弱的心,快要无处可躲了。
所以,苏弘嘉佯装被风雪迷了眼,微微别开脸,不自觉放柔了原本还很冷硬的嗓音:
“秦律师,还有不懂的吗?”
听到男人的声音,秦璟沅从沉思里回过神来。他不知道苏弘嘉在想些什么,只是自顾自地反复咀嚼着对方刚才说的那些话。
呼吸。风的呼吸,与他的呼吸。
形成一条无限延伸的线。
“谢谢,我明白了。先让我试一试吧。”秦璟沅将遮住鼻子的围巾拉下来,照着记忆里的姿势,深深地吸了一口冷气,将步枪利落地托举起来。
周围的几人,一直默默地旁观着,没有上前打扰。
在苏弘嘉教学的时候,南砚也趁机偷师了一下。听到最后,他只觉得满头问号。
对他来说,苏弘嘉的这番讲解实在是过于抽象,太难理解了,不知道秦律师是明白了些什么。
第一枪,不出意料,完全偏了。
后坐力震到了秦璟沅的肩膀,让他握着枪的手臂向斜后方倾了一些。苏弘嘉走近几步,握住他的手腕替他调整着姿势,指尖传来的力道无比克制。
“手指放松,到最后一刻再搭扳机。”苏弘嘉抬起眼,目光从秦璟沅的手臂移到了他的侧脸,又迅速地收回了,面上波澜不惊。
秦璟沅重新将右脸贴向步枪的贴腮板,瞄准着靶心。风更大了,像是要钻进人的骨头里。
冰冷的空气,刺激着秦璟沅的肺部,让他的鼻尖再次变红。他将呼吸放得平稳,等到那口气呼到尽头,食指轻轻一压。
枪声再次响起,这一回,他的枪口稳了许多。但由于环境的影响,秦璟沅依然没有碰到靶子。
“很好。”苏弘嘉却拍了拍他的肩膀,赞许道。对于从没握过枪的普通人,秦璟沅已经很有天赋了。
直到第五枪,他能感觉到,子弹擦过了靶子的边缘。传来的声音和之前不同。
正当秦璟沅准备开第六枪时,他察觉到自己的背后突然贴上了一个温热的胸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