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没人应声, 傅勉知无所谓地耸了下肩。他本想收回目光,却看见不远处的秦璟沅朝自己礼貌性地点了点头, 用食指轻推镜框, 回了句:
“不客气。”
没有让他的话落到地上。
而且, 傅勉知感觉周身环绕着的几股或明或暗的妒意,在秦璟沅开口后就消失了。他回望过去,眼底隐约泛起了波光,像是阳光下被风吹皱的湖面。
他本人没有察觉到。
“既然今晚人这么齐,那我们来做个游戏吧。”
“不是, 等等啊,我们还没吃饭呢。”
南砚见导演这么着急地要开始进入下一个环节,不满地皱起眉毛。这一次,他可不是无理取闹。
木屋的预设面积很大,光是框架就费了他们很多力气,现在肚子里都是空空如也的。
“是啊,糟老头子,你想饿死我们吗?这无人机还要不要了?”
早就饥肠辘辘的韩睿霖,大声嚷嚷着,语带威胁。
“别急,别急啊。”
导演瞧见画面中的银发男人对着镜头呲了呲牙,害怕这小子一言不合饿极了就把无人机给生啃了。
他慌张地补充道,
“今晚这个游戏正好能让你们填饱肚子。游戏规则非常简单,大家应该都玩过‘真心话大冒险’吧?
玩过的请示意一下?”
这话一出,六个人里竟然只有向哲言和韩睿霖点头了,剩下的人都是没有玩过的。
行吧,看来都是些高冷孤僻到没朋友的家伙。
“没有玩过也没关系,那我就简单介绍一下。和普通版相比,我们这次的荒野版规则会发生一些变化,但是核心不变。
被指定的人,需要选择回答真心话,或者是完成大冒险,拒绝的话就要接受惩罚,惩罚暂时保密。
傅先生,我之前不是派人给了你两个袋子吗?现在,你可以把另外一个拿出来了。”
“好的。”
树丛里,果然还藏了另外一个深蓝色的袋子。
“打开看看吧。”
袋子很沉,里面分散着装了很多纸盒。秦璟沅在最上面发现了一套粉白相间的卡牌,背面印着一颗红通通的桃心。
还是熟悉的诡异审美。
“这就是我们游戏的关键道具,里面的粉色卡牌是大冒险,白色是真心话。至于每轮人选的确定方式,请先打开标着数字‘1’的盒子。”
找到对应的盒子,秦璟沅打开盖子,拿出了六个包装完整的夹心饼干,长方形的,有半个手掌大。
“一人拿一个吃吧。”
他们各自随机抽了一个。
饼干的夹心都是黄色的,看不出很明显的差别。而且盒子是由秦璟沅拿着的,他们便没有刻意地去对比。
“那么,谁吃到了柠檬味?”
六个人吃饼干的速度很不一样。
韩睿霖饿死鬼投胎,两三口就吞了。苏弘嘉习惯了在野外做长期任务,吃东西的速度也很快。
南砚看上去并不喜欢这个干巴巴的小麦饼干。他虽然也很饿,但每一口咬得都很小。
秦璟沅吃得不急不慢,咀嚼的时候,还用包装的袋子接着,没有让饼干的碎屑落到地上。
傅勉知似乎是很喜欢吃,眯着眼睛,每一口都在细细品味着。
向哲言嘴里嚼着,眼睛还黏在秦璟沅的侧脸上,吃得也是津津有味。
“是我。”
舔了舔嘴上沾到的夹心,傅勉知举起手,示意道,
“味道很不错,黄油饼干的香脆和柠檬夹心的酸甜中和得很好。你们吃的是什么味道?”
韩睿霖光顾着填饱肚子,饼干在舌头上都没停留几秒,根本不知道是什么味。
“芒果味。”秦璟沅说。
“那肯定也很不错吧,真想吃吃看啊。”
导演:我请问呢,是请你来当美食鉴赏家的吗?就在这点评。
“好了,那傅先生是想选真心话,还是大冒险呢?”
“我没有玩过,对大冒险的内容比较好奇,第一轮我就选这个吧。”
木屋和小溪之间,留出了一块平坦的空地。此时,六个人正围坐着一个火堆,脸庞被火光映照得很亮。
位置顺序依次是:向哲言,秦璟沅,韩睿霖,苏弘嘉,南砚,傅勉知。
做完决定后,傅勉知在粉色的卡牌里抽了一张,摊开一看:
「躺在草地上,选择一位目前最有好感的人,蹲在你的头顶上方,用手给你挡30秒的月光,对视期间不许笑。」
这个大冒险的要求看似简单,实则还暗含了一个真心话:谁是你目前最有好感的人?
傅勉知觉得自己有些亏了。
不过,他并不是个扭扭捏捏的人。
没有丝毫犹豫,傅勉知站起身,走到了秦璟沅的背后。下一秒,他微微前倾,右臂越过对方的左肩伸过去,掌心摊开,露出了一小串饱满新鲜的桑果。
“秦先生,请你吃水果,可以帮我这个忙吗?”
火焰的噼啪声仿佛被按下了慢放键,周围的空气突然变得厚重起来。
韩睿霖嗤笑一声,朝中央的火堆丢了一根树枝,漫不经心地提了句:
“洗了没啊?没洗可不要随便请别人吃啊。”
火烧得更旺了。
“自然是洗过的,韩先生不放心的话,我可以再去洗一遍,就去前面那条小溪洗。”
听到那带着刺的笑声,傅勉知连眼皮都没抬一下,说话间,唇角甚至还维持着刚才邀请秦璟沅时候的弧度。
“行啊。”韩睿霖挑了挑眉。
“不用麻烦了。”
秦璟沅接过傅勉知手里的桑果,同意了他的请求,“可以。”
他刚才往溪边去时,正好瞥见对方在水里洗什么东西,想来就是这果子了。
周围的空气又加重了一分,刚才发出嗤笑的韩睿霖抿了抿唇,把剩下的话全部咽了回去。
真是一瞬天堂,一瞬地狱。
他的情绪,总是为那人所掌控。
秦璟沅见傅勉知利落地躺下了,也没再浪费时间。走到他的头顶旁,低头看了眼地上的人。
男人仰着脸,专注地望着他,干净英俊的脸庞在夜色里显得格外温柔。
他没说话,只是蹲下身,缓缓地抬起了自己的右手。
秦璟沅的掌心很大,手指修长,悬在傅勉知额头上方,正好能将倾泻的月光拢成一片阴影。
他垂下视线,再次对上了那人望过来的眼睛。
月色从指节的缝隙里漏下去,掉在了傅勉知的眼睫上。又顺着睫毛的弧度滑落,照亮了瞳孔里,属于他的影子。
他看到那双眼睛在阴影里猛地睁大了些,像是被什么东西给烫了一下,傅勉知抿着的嘴唇颤了颤。
那些平常极容易被人忽略的细节,在这片他亲手拢出的阴影里,无所遁形。
树林里被火焰噼啪声盖过的虫鸣,忽然变得清晰,风卷着草叶擦过了秦璟沅露出的脚踝。
他维持着抬手的姿势,手臂微微发酸,却没有动。
三十秒竟有些长了。
秦璟沅看着下面的这张脸,默默想道:
原来,傅勉知也会有这样慌神的一面,像是只翅膀上的羽毛不小心被雨打湿了的白鸽。
躺下的时候,傅勉知悄悄地捻了片草叶,握进了手心里。
他仰着头,看着秦璟沅蹲下身,缓慢地拉进了两人的距离。
月光顺着对方漆黑的发梢向下流,漫过挺直的鼻梁。从他的角度看过去,男人漂亮分明的下颌,裹了层毛绒绒的白光,十分晃眼。
那片阴影突地落下来,傅勉知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不是全然的黑。
秦璟沅的手没有贴得太近,指缝间漏下的月光,像是被用力揉碎的星子,随意地散落在了他的眼皮上、鼻尖上。
傅勉知抬起眼,努力穿透阴影,想要看清他,却刚好撞上了对方垂下来的视线。
隔着一层薄薄的镜片,他似乎看清了。
他看见了秦璟沅眼里的自己:头发乱糟糟地铺在草上,脸上呆愣的傻气藏都藏不住。
不是他想象中的自己。
傅勉知感觉自己好像又看不清。
他只能看清那双平静的琥珀色眼睛,如同结了薄冰的湖面,无论是谁都无法让它起波澜。
风从两人的呼吸间钻过,带着对方身上淡淡的茶香,混着草叶的气息,往他的鼻子里钻。
悬在他眼前的手掌也好看得扎眼,骨节凸起的地方泛着一点光晕,看不见任何指甲的多余边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