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有过害怕,有过惶恐,尝试将这一切隐藏起来。
但或许是因为逃离了父母身边,萌芽的欲望总是蠢蠢欲动。
后来没过多久,社团里的一位学长注意到了他的变化,并提出想和他交往。
苓端礼叛逆上头,想都没想就答应了,但过了几天,他发现性向契合,不代表两人之间一定能擦出火花。
他无法对那人产生感情,或者说在已有的、认识的人中,他无法对任何一个人产生感情。
哪怕对于他的父母,也是责任大过感情。
或许他天生就是一个情感淡漠的人,无法产生波涛汹涌的感情,也注定得不到他人的爱。
他讨厌这样的自己。
苓端礼忍不住难受起来,紧绷的神经令后脑发麻,呼吸也变得颤抖。
“很冷吗。”池霄翻身搂住他,帮他掖了掖被子,像是醒了又好像没醒。
沉稳的呼吸传进耳畔,僵硬的躯体有了依靠。
池霄的身体很热,又或许是他的身体太冷,苓端礼轻轻地挪动,靠进他怀里。
“睡吧。”
池霄依旧没有睁眼,他在睡梦中感觉身边人的不安,安抚着他。
眼睛忽然有了酸意。
他不仅是个骗子,还是个小偷,偷取别人的温度来安慰自己。
苓端礼不应该这样做,但趋利避害是所有生物的本能,他的身体先于理智,做出了反应。
一会会儿就好,等雨停了,他就离开,只要一会儿就好…………
雨下了整整一晚,哪怕到了清晨,天上依旧层云密布。
凌晨六点,一辆摇摇晃晃的面包车驶进山路。
车子后备箱里放着沙袋油漆,味道难闻死了,萧程昊打开车窗透气,又被迎面吹来的冷风冻得直哆嗦,赶紧关上窗子。
“您怎么这么早就过来了,原先定的不是九点半吗?”司机是个黄毛,五点被电话叫醒,现在困得不行。
“你别管,开你的车。”
萧程昊有个下属是洛山市的,来之前让他帮自己找个司机,带他到汀水村,找到了眼前这个黄毛。
黄毛知道萧程昊是个大老板,心里盘算着在他身上敲一笔。
“我问你,你是汀水村的人吗?”
“是啊。”
“那你给我找个地方住。”萧程昊来的太匆忙,忘订房间了。
黄毛:“可以啊老板,你想住什么样的?”
“最贵的,环境最好的。”
“没问题,我们村虽然不是很富裕,但环境绝对没话说。”
萧程昊翘起二郎腿,满眼不屑:“最好是吧。”
这狗不拉屎的地方不像能住人的样子。
黄毛最讨厌这种趾高气昂的富家子弟,心里翻白眼,表面上谄媚地讨好。
“您放一百个心,绝对都安排得妥妥贴贴。”
萧程昊等他安排,拿出手机开始搜索附近的景点,但信号时好时坏,搞得他耐心全无,骂了一声国粹。
黄毛看他一副来者不善的样子,小心翼翼地问:“您不是来我们村子旅游的吧?”
“这都被你看出来了。”萧程昊也不隐瞒,他有事情要让黄毛去做,“你说你对这村子熟悉,那应该有不少人脉吧。”
“那肯定,这村子里就没有我不认识的人。”黄毛拍胸脯保证。
“那帮我找个人应该不是什么难事吧?”
“是村民吗?你说说名字我听听。”
“不是村民,是我一朋友。”萧程昊压低声音,“我这朋友脾气不太好,最近跟家里闹矛盾,也不知道怎么想的,跟一男的出来私奔,正好就跑到了你们村上。”
黄毛似懂非懂:“您是想找人把他们抓起来。”
萧程昊:“那倒不至于,我那朋友脾气犟,不能硬来,你先找到他们再说吧。”
“好嘞,这事儿包我身上。”黄毛问,“那您给我说说特征,这样我好找人。”
萧程昊想了想:“我那朋友个子挺高的,长得毕比较高冷,出门会带眼镜,说话没什么情绪,另一个……就很一般了,长得人模狗样,还喜欢卖弄风骚,看着就倒胃口,我朋友喜欢穿白的,那男的喜欢穿黑的,其他就没什么了。”
他还想说池霄身材很好,但这么说了,不就代表他的身材不如池霄,萧程昊绝对不能说。
黄毛大致有了画像,接着问:“那你朋友是下面那个吗?”
“啧,怎么说话呢!我朋友怎么可能是下面那个!”
萧程昊此行就是为了保住苓端礼的屁股,绝对不能让那只疯狗把他家的白菜拱了。
“尽快把人给我找到。”萧程昊跟他强调,“我朋友不能动,另一个随意,你要是能找人揍他一顿,我给你加钱,这个数。”
萧程昊比了个“1”。
“一千?”
“十万!”
黄毛瞬间两眼放光,跟哈巴狗似的点头:“好说好说,您就等着我的好消息吧。”
萧程昊看着他那不值钱的样子,嘴角挂起轻蔑的笑。
十万块钱换池霄挨顿揍,这笔买卖他不亏。
所以他很喜欢植物,哪怕扎根在方寸之地,也有触碰天空的生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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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萧程昊是蠢直男[摸头]
第54章
54、
“啊切——”
苓端礼四仰八叉躺在床上, 一条腿露在外面,冷风从屋外钻进来挠他脚心,冻得他一哆嗦。
身后的炉子成了唯一的热源, 苓端礼往后挪了挪, 半个身子暖和了,手脚还是一片冰凉, 于是翻了个身, 整个人贴上去, 把手放在炉子里取暖。
“别乱摸。”
警告来的太晚,苓端礼不小心摸到了某个难以言喻的东西, 整个人跳了起来。
他应该是在做梦吧……
掌心残留的温度令他头皮发麻, 苓端礼惊魂未定, 慢悠悠转过脑袋, 不慎和床上的男人四目相对。
一瞬间, 气氛尴尬到了极点。
池霄没说话, 一双眉压眼幽幽地盯着他, 情绪里没有被吵醒的不爽,是深不见底的欲望。
苓端礼根本不看,撇过脸无意间看到支起的帐篷,瞬间有些缺氧。
他说什么来着, 晚上就不应该睡觉,现在好了,出事儿了吧!
“我去外面透气,你继续睡。”
再待下去要出事了,苓端礼踩着鞋,逃跑似的冲出屋子。
门被用力摔上,门锁年久失修, 遭此重创掉落在地。
冷风簌簌灌进来,池霄起身往外看了看,人已经跑没影了,留他一个人上火。
苓总遇事就躲到的个性底是跟谁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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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晚下了一夜雨,凹凸不平的石砖上积了一层水。
苓端礼拼命往前跑,水花溅了一路,直到被篱笆拦住去路,才慢慢停下脚步。
呼呼——
这里应该是后院,苓端礼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大口喘气,他感冒还没好,冷空气涌入呼吸道,鼻腔和肺部火烧似的刺痛,却又有一种自虐般的快感。
作为上司,竟然沦落到逃跑的境地,实在太丢脸了。
苓端礼气得踢了下地面,差点让鞋子飞出去,赶紧蹲下把鞋穿好。
等他再站起来时,身前的草丛里突然蹦出惨叫般的哭声。
苓端礼吓了一跳,朝声音走过去。
“嗷嗷——呜呜——”
扒开湿漉漉的青草,苓端礼在杂乱的石头缝里找到一只灰头土脸的小奶狗。
它全身湿透了,趴在泥土里瑟瑟发抖,可怜极了。
凭他云养狗的经验来看,这只小狗估计只有一个月大,后腿应该是摔伤了,所以才站不起来。
山里没那么快放晴,空气潮湿毛发不干,小家伙在泥巴里待久了,肯定狗命不保。
苓端礼伸出手指,轻轻蹭了蹭它的脑袋,试着让他放松戒备。
小狗的毛发糊成一团,睁不开眼睛,他似乎也感受到眼前的人没有恶意,颤巍巍抬起脑袋,回应着对方的触碰。
“乖宝。”苓端礼伸出双手,小心翼翼把他托在掌心,尽量不碰到它受伤的腿。
“嗷呜嗷呜——”
小狗扭着屁股拱来拱去,看上去很有活力,但后腿伤得很厉害。
“你怎么一大早就起来了。”
身后传来二胖的声音,苓端礼回过头,把手里的小狗拿给他看。
“哟,这不是大郎吗,我说阿金那窝崽怎么少了一只,合着跑这儿来了。”二胖揉了揉眼睛,凑近一看,“怎么还断了只短爪子。”
“他是你的狗?”
“不是,是隔壁刘叔家新下的崽子,大郎是弱胎,估计是阿金觉得它养不活了,就丢到这里来了。”二胖,“我那边还有点羊奶,给他喂一点,活不活就看他自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