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双击屏幕即可自动滚动
第3章
    在家里,保姆悉心照顾着他们一家,小哑巴写完作业也会帮他的妈妈。
    在学校,小哑巴被应浔呼过来唤过去,成了他走到哪里只要喊一声,无论小哑巴在做什么都会屁颠屁颠跑过来的狗腿。
    学校的人都知道应浔的身边有个“狗”一样随意使唤,任他差遣的哑巴狗腿。
    应浔也渐渐习惯和享受小哑巴的伺候。
    小哑巴会给自己背书包,剥橘子会把橘子瓣上的筋络撕得干干净净。
    知道他爱吃草莓,但是对草莓表皮上的绒毛过敏,就每次将草莓上的绒毛和黑粒一点点剔除干净,然后喂给自己吃。
    帮他做作业,打掩护,背黑锅……
    总之,这个小哑巴狗腿太好用了。
    两个人就这样一起长大。
    从小学到初中,再到高中。
    小哑巴为了方便被自己使唤,还特地跳了一级,和自己一个班。
    这样的生活一直持续到高二上学期。
    开学不久,还是夏季的尾巴,暑气未消。
    应浔他们班上游泳课。
    和往常一样,应浔换了衣服就丢给小哑巴,让他给自己叠好放到更衣柜里。
    之后,跳进泳池。
    那一年,应浔十六岁,模样已经极为出挑惹眼。
    他皮肤白,骨骼匀停漂亮,在清亮碧蓝的水池里慵懒游动,像大海里舒展漂亮的美人鱼。
    岸上他那群富二代小团体的朋友都一个劲儿地吹捧,极尽赞美之词夸应浔游得好,要是被隔壁的女孩子看到,一定会迷晕过去。
    应浔不以为意,早已习惯恭维。
    忽然,更衣室那边传来一阵骚动,吵吵嚷嚷,还提到了自己和小哑巴的名字。
    应浔被吵得不耐烦,随意擦了擦身上的水珠就去了更衣室。
    还没开口询问发生了什么事,就被一个跟班跑到眼前:“浔哥,我就说你的那个哑巴狗不对劲,你知道他刚才干什么了吗?趁你不在,偷偷拿你的衣服闻。”
    “对,我也看到了,捧着你的衬衫放到鼻子上嗅,好端端的,他干吗要闻男生的衣服,还闻了好长时间,是不是变态?”
    “都说了让浔哥你离他远一些,不要对他那么好,一个哑巴……”
    七一嘴,八一舌。
    听得应浔心里十分烦躁。
    不知道谁提了一句“同性恋”,喜欢男人的人,性向扭曲。
    那时候,应浔还生活在南城,一家人没有搬来现在的京市。
    相比于大城市的繁华、包容和开放,同性恋在那时候的南城是一个小众新鲜的词汇。
    “怪不得我们每次看a片,他都躲得远远的,原来是个喜欢男人的变态。”
    “就算喜欢男人,他一个保姆的儿子,还是个哑巴,怎么敢肖想浔哥?”
    应浔神色复杂,看向被众人围攻的小哑巴。
    缩在更衣柜的角落,颓丧地垂着头,旁边地板上散落着自己刚才换下来的那件白色的校服衬衫。
    也是这时,应浔才注意到初次见到的瘦瘦巴巴的男孩蹿出很高的个子,整个身躯团在角落,像一只做了错事不敢看主人的大狗狗。
    额角也好似受伤了,蜿蜒下一道浅浅的血痕。
    应浔张了张口,想问什么。
    游泳课老师在这时回来了,呵斥大家不好好练习,都挤在更衣室做什么。
    于是,连应浔自己都不知道要开口问什么的话就这样堵在了嘴边,只扔下一条干净的毛巾,让小哑巴把额头上的血迹擦一擦。
    那个下午,周祁桉是个“喜欢偷男生衣服闻的变态”的消息在学校迅速传开了。
    当天晚上,应浔家里聚餐,他的姑姑丢了一条金手链,认定是应浔家的保姆拿的。
    姑姑性格尖酸刻薄,觉得只有保姆能做出这样的事情。
    应浔的妈妈极力解释,周阿姨是个老实本分的人,不会随便拿别人的东西。
    这件事最后以姑姑的手链在洗手台旁的垃圾桶里找到告终,姑姑在妈妈的坚持下勉为其难地向周阿姨道了声歉。
    第二天,周末,应浔早上醒来,发现屋子里有些空荡。
    早餐已经做好了,可是周阿姨和小哑巴都不在。
    他问母亲,才得知周阿姨已经辞职,带着小哑巴离开了。
    当时是怎样的心情,应浔说不清。
    意外,空落,觉得妈妈在和自己说笑。
    周阿姨在家里做了这么多年,怎么会突然辞职?是因为昨晚被姑姑误解的事情吗?
    还有小哑巴,怎么会不和自己说一声就离开?
    应浔觉得一定是哪里搞错了,说不定母子俩只是暂时有事,过不久就会回来。
    可紧接着周一他去学校,听老师说小哑巴转学了。
    应浔有些懵。
    立刻给小哑巴发消息。
    是属于两个人单独的号码,小哑巴不会说话,两人更多的时候是用应浔给小哑巴买的那台手机沟通,手机号也是应浔给他挑的。
    只要给这个号码发信息,小哑巴总是秒回,之后马上就会来见自己。
    可现在,发给这个号码的消息如石沉大海。
    电话拨过去也没有人接。
    应浔于是当天逃课七拐八绕找去小哑巴偏远的家,却被邻居告知这对母子已经搬走了。
    下了盛夏之后一场凉凉的雨,入了秋,天空灰蒙蒙的,应浔干净的白鞋踩在自己从来不会踏足的破败地方,溅了一层污泥。
    他望着眼前低矮房屋紧闭的木门,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小哑巴会从自己的世界离开。
    应浔的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空荡和低落,还感到内疚。
    觉得是因为游泳课的事情,小哑巴受了委屈,才会转学,等回去学校,一定好好教训那帮碎嘴的家伙。
    各种乱七八糟的情绪交织在心头,最后化作一团不知名的怒火。
    应浔转身走出小巷,告诉自己。
    就当是养的一条狗丢了,丢了就丢了,有什么好留恋的。
    可心里还是止不住地空落。
    那之后,应浔的父亲生意越做越大,他们一家从南城搬去了京市,进入更广阔的圈层,家里也换了更大的别墅。
    应浔认识了新的富二代朋友,也考上了京市一所大学。
    渐渐地,当年的事情被时间冲刷,小哑巴也从自己的记忆里淡忘。
    应浔以为,那天下午是他们最后的交集,怎么也没想到有一天会在异地城市,一个这么偏僻的小巷再次遇见。
    还是在自己如此落魄,如此狼狈的时刻。
    小巷又吹来一阵风,遮住皎月的薄云被吹散。
    应浔原本想,一定是自己胃疼得出现了幻觉,又或是光线太暗,让他认错了眼前的人。
    小哑巴怎么也会来了京市?
    尤其是三年未见,男生面部轮廓变得成熟凌厉,气场也和以前不太一样。
    可应浔就是能确定他是小哑巴,是周祁桉。
    [浔哥,你还好吗?]
    在应浔疼得快要失去理智,却还坚持保留最后一丝力气打算假装没认出小哑巴,随便将他糊弄走时,眼前的男生伸手做了个关怀的手语。
    朝夕相处了五年,应家的人多多少少能看懂一些小哑巴比的手势。
    应浔更不用说。
    他感觉自己的胃又痉挛了下。
    没有哪个男生会这样比着手语叫自己,会用手语叫浔哥的哑巴,只有周祁桉。
    应浔很不想和曾经被自己呼来唤去当狗一样使唤的狗腿相认,更不想被看到这么狼狈难堪的一面。
    他强撑着站起身,从唇缝中艰难地挤出几个字:“你认错人了。”
    [你也懂手语吗?怎么知道我刚才说的是什么?]
    应浔:“……”
    应浔转身,打开自己租的小破屋子的房门:“哦,原来你不会说话?我刚才胡乱猜的,谢谢你替我解围,有机会我报答……”
    眼前一黑,应浔晕倒在了一个结实的怀抱。
    第3章 骄矜美人破产第三天
    “是长期饮食不规律加外部刺激引发的胃痉挛,没什么大问题,好好调养一段时间就好了。”
    诊所里,急诊医生挂上点滴,告知病人的病情和注意事项就离开了病房。
    周祁桉坐到床前,望着躺在病床上面色苍白的人,总是张扬惹眼的一张脸,第一次显露出了脆弱的神色。
    那双看人时微微上挑,带点骄矜和高傲的漂亮得不像话的眼睛也紧闭着,浓密羽睫不安轻颤,失去血色的唇瓣时不时溢出模糊呓语。
    周祁桉心脏发紧发疼,后悔自己来晚了。
    他应该更早些时候找到浔少爷的。
    他深深注视着这张三年未见的脸。
    窗外虫鸣喧嚣,夜风轻拂,撩动诊所的窗纱,挟来一阵淡淡的草木清香。
    周祁桉就这样一直守在病床边,漆黑眼眸一错不错,仿佛一个眨眼,他矜贵的少爷就会再次遭到什么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