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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5章
    而这辈子,薛述说:“我不忙,我想来接你。”
    叶泊舟跟不会说话了一样,好久,才回应:“哦。”
    说话间,他们走到停车的地方,薛述打开车门,让叶泊舟坐进去。
    叶泊舟慢吞吞系安全带。
    他注意到后座放着一份文件,意识到薛述今天下午可能去做了其他事情。
    薛述做什么去了。
    他想问,又不敢问。
    薛述上车,一边开车回家,一边很自然地和叶泊舟报备:“我给你发消息了,不过你可能没看到。我下午把收拾家里,把衣服洗坏了,觉得还是需要一个家政阿姨,就去家政公司面试看了看。之前给我们做饭的那个阿姨很不错,以后还让她上门做饭。不过现在家里面积太大,打扫卫生的话她一个人忙不过来,就又请了一个阿姨,每周三次上门打扫卫生,好不好?”
    叶泊舟没马上回答好不好,而是拿出手机。
    今天下午他一直在看电脑,没来得及看手机。
    现在才看到,薛述真给他发消息了。
    和薛述说的一样。
    洗坏衣服、询问阿姨,在阿姨的推荐下去家政公司面试新阿姨。
    ……
    叶泊舟问:“那你还有衣服穿吗?”
    其实他更想问薛述洗坏了什么衣服、为什么要洗衣服。
    想到薛述把他送到研究所回家后就在收拾家务,洗衣服,他就心里难受。
    薛述怎么可以这么自然说出收拾家里这种话!
    薛述之前从来不做家务的!怎么在他身边,反而要薛述做家务了呢?!
    还有被洗坏的衣服。
    家里现在需要清洗的,好像就只有前天被他弄脏的薛述的衣服。
    自己弄出褶皱都会心疼,薛述给洗坏了?!
    叶泊舟的心被小猫狠狠挠了一下,很不舒服。
    薛述:“还有一些。”
    叶泊舟更想回家看那些被薛述洗坏的衣服了。
    好在家里离研究所很近,他们很快就到了。
    停车,上楼。
    叶泊舟直奔阳台。
    和他想的一样,果然是那些被他弄脏的薛述的衣服。
    叶泊舟一眼就看到那件他很喜欢的黑色高领内搭,现在缩水,小了起码两个尺寸。
    还有一件米白色的休闲外套,被染色,变成一种灰扑扑脏兮兮的颜色。
    叶泊舟真的要崩溃了。
    自己那时候怎么就不能忍一下?不弄脏,现在不就没事了吗?
    现在这样,薛述怎么穿啊!
    而且,薛述之前肯定都没做过家务,上辈子也绝对没机会做家务。现在和自己在一起,反而要可怜兮兮在家里,洗被自己弄脏的衣服。
    叶泊舟完全没办法接受。
    衣服是薛述的,也是薛述洗坏的,但薛述觉得叶泊舟比自己还要在意。
    他觑着叶泊舟的表情,总觉得小船宝宝随时会哭出来。
    好无奈。
    自己怎么这么没用,衣服都洗不好。
    幸好没把叶泊舟最宝贝的那些、赵从韵买给他的衣服洗坏,不然小船宝宝肯定更难过。
    不过……
    叶泊舟还在仔细盘查都是哪些衣服坏了,听到薛述叫他,很不好意思:“宝宝。”
    叶泊舟没想到薛述一开口就是这两个字,缓了一会儿,应:“啊?”
    薛述拿出一双袜子:“我把你的这双袜子也洗坏了。”
    那是过年时赵从韵给买的袜子,这双叶泊舟也就昨天才穿过一次,今天就被第一次做家务的薛述洗坏了。
    缩水、还因为洗涤剂没用对,米白的颜色变成纯白,原本柔软的布料,现在也硬邦邦的。
    叶泊舟看着这双袜子,完全懵了。
    他都不知道是薛述把自己的袜子丢到洗衣机里和薛述那么多衣服一起洗好一点,还是薛述单独给自己手洗袜子好一点。
    不。
    这两种可能没有任何一种是好一点的。
    不管是哪种可能,都让叶泊舟热气直冲天灵盖。
    薛述怎么可以这样做!
    他不是都记起上辈子了吗?怎么今天还在给自己洗袜子?!
    叶泊舟想要让薛述以后都不要做家务了,尤其不要给自己清洗衣物、伺候自己。
    可面对记起上辈子的薛述,他很难说出心里话,在心里再三思考怎么和薛述说,目光飘移,注意到挂着的那堆衣服里,一块格外眼熟的柔软布料。
    自己的内裤。
    ……
    薛述不仅给自己洗了袜子,还洗了内裤。
    叶泊舟真觉得天灵盖都要被热气顶飞了,他再也无法理智斟酌语气,劈手把袜子夺回来,说:“你以后不要动我的东西!”
    说出口,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抿紧嘴唇,眼里闪过无措。
    他不是想让薛述不要动自己的东西,他就是……
    薛述会不会生气。
    叶泊舟不敢看薛述,攥紧手里的袜子,想逃。
    他真的不知道要怎么和薛述相处。
    他不想待在这里了。
    他想……
    他想回到春节的时候。
    那时候薛述只是薛述,薛述不是薛述,他可以在那个薛述面前随便做什么。
    赵从韵为什么要告诉薛述过去的事。
    薛述为什么要知道。
    一切都好烦。
    叶泊舟鼻子开始发酸,觉得这个世界很糟糕。
    薛述这时候表现出一点不耐烦或者妥协,都会把他压垮。
    薛述……
    薛述被叶泊舟凶了一下,觉得叶泊舟好天真。
    不肯让自己给穿袜子,还因为自己给他洗了袜子就这么凶。
    他推搡着叶泊舟的肩膀,带他回客厅,语气无奈:“你我都动过这么多次了,这些东西有什么不能动的。”
    叶泊舟没来得及往下淌的眼泪被憋回去。
    他不知道怎么回答薛述,自顾自回了房间,把袜子收起来。
    想到刚刚和薛述的对话,不知道怎么面对薛述,犹豫很久,找到浴巾去浴室,快速洗了澡,自己把换下来的内裤和袜子洗干净,自顾自躺到床上。
    薛述洗完澡出来。
    叶泊舟躺在大床边缘,不知道从哪儿又翻出来一床被子,现在放到大床另一边。
    两条被子中间,隔着楚河汉界。
    今天分被,明天分床,后天就住到不同的地方,再过几天,就变成和上辈子一样,半年见一次,每次都正正经经恭恭敬敬,说着官方客气的场面话。
    薛述还有这辈子的记忆,知道抱着叶泊舟睡觉多幸福,知道叶泊舟多口是心非,才不会开了这个头,让叶泊舟多想,然后逃离他。
    他去拽叶泊舟的被角。
    ——叶泊舟把被子叠成睡袋一样的形状,紧紧裹在身上,多余的被角全部压在身下。薛述这么拽了一下,没拽出被角,倒是把叶泊舟带着睡袋整个拽到身边,大床中间的位置。
    叶泊舟还是不知道怎么面对薛述。
    哪怕动作这么大,还是紧闭眼睛,假装自己已经睡着了。
    刚刚洗澡的时候还是哭过鼻子,现在眼皮和鼻头都泛着粉。
    可爱。
    薛述剥开这只蚕宝宝,躺进去,把叶泊舟圈回怀里,低头亲了亲他的鼻子和眼睛,叫他:“宝宝。”
    叶泊舟眼皮颤了颤,还是装睡,什么话都不说。
    薛述顿了顿,问:“你能不能和我说说之前的事。”
    叶泊舟眼皮颤得更厉害,觉得脸上每一处肌肉都是酸的,挡不住即将决堤的眼泪。
    薛述知道叶泊舟想要逃,可是……
    从知道上辈子的事后,他也有很多问题想问。
    他已经记起上辈子有关自己所有的一切,可关于叶泊舟,关于自己死后的叶泊舟,他还是不知道。
    他活着的时候,叶泊舟就已经很不好了。
    在他面前装乖,装过得很好,可他也能看得出来,叶泊舟一点都不开心。
    不开心到从二楼阳台跳下去,不开心到想跟着他一起去死。
    他对叶泊舟的了解太少,所有举措都太无力。
    同样,他的时间也太少,来不及等他了解叶泊舟并看明白叶泊舟究竟想要什么,就已经没了机会。
    他以为,给叶泊舟工作、社会地位、足够多的钱,就能让叶泊舟找到生活的意义,逐渐好起来。
    但在赵从韵三两句带过的、他死后的那些年里,叶泊舟坚韧、强大、一天比一天沉默。
    他知道叶泊舟过得不好。
    在他死后,越来越不好。
    所以哪怕重生一次,也开心不起来,不珍惜生命,自毁倾向严重。
    叶泊舟太不好,他也就更想知道,在赵从韵去世后,叶泊舟又经历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