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没等薛述看得更清楚一些,那个笑着的叶泊舟和幽蓝的灯光尽数消失。瘦弱苍白的叶泊舟坐在对面,情绪低落表情疲厌。
……
心脏徒然猛坠。
薛述升起巨大的怜惜和心痛——他怎么瘦成这样。
薛述直直看着对面的人,心绪起伏不定。
服务员递上酒单,询问:“先生,今天要喝点什么吗?”
叶泊舟没回应。
薛述缓过神,要了瓶酒,确定了菜单。
服务员离开了,没一会儿,过来送上红酒,她本来需要详细介绍一番,但看两人心不在焉好像每一个人在意,很识趣的放下东西,很快走开。
薛述还在看对面的人。
他很清楚,刚刚那张脸,是他梦里那个叶泊舟。更健康,很乖,在他面前大部分时候都是笑着的。
刚刚那个环境,无疑就是这里。
薛述拿起杯子抿一口酒,问:“你之前来过这里?”
叶泊舟看薛述拿杯子的手上的伤疤,情绪恹恹。
他不想告诉薛述的,但根本忍不住。
看到现在对面的薛述,他总会想到上辈子的薛述。随即控制不住的想,上辈子薛述就不会因为自己受伤,可能自己本来就应该和薛述保持距离。
薛述还问自己之前来过这里吗。
他回答薛述:“来过。”
薛述又抿了口酒:“和他?”
叶泊舟不知道薛述怎么一直在喝酒,但看他一直喝,也忍不住拿起杯子喝了一口。
红酒滑过喉咙,他握紧杯子,回答薛述:“和他。”
薛述再次确定,放下杯子,说:“你想和我说说他吗。”
叶泊舟垂眸想了想:“不想。”
上一次体验感不好,这次也不好。他再也不要来这里了。
薛述看他,又想到那个转瞬消失的、笑着的人。
梦里叶泊舟总是那样笑着,虽然他经常觉得叶泊舟的笑容里并没有多少快乐,可叶泊舟在他面前总是脸上挂笑。
现实中的叶泊舟从来没笑过,现在这么沮丧,自己都没办法哄他笑。
薛述为自己的束手无策感到无力。
服务员送来果盘和餐前甜点,请他们稍等。
薛述把果盘推到叶泊舟面前,问:“你现在为什么不开心。”
他仔细分辨,确定叶泊舟虽然一开始不想去医院做检查,但一直到柴通说出禁、yu之前,情绪都还算不错。而真正低落的开始,是柴通说他的伤口会有痕迹。
他一直知道,叶泊舟很在意自己的伤口。虽然他自己都觉得留下伤疤没什么,但叶泊舟好像完全没办法接受。
他自顾自说:“因为我的伤口会留疤吗?”
叶泊舟不想承认,总觉得这样说,薛述就会知道自己多喜欢他,就会发现从一开始自己口中的“他”就是他。虽然那是非常荒谬的说法。
可他也实在找不出来其他可以说明自己情绪低落的原因。
薛述找到原因,试图安抚:“那是我们联系的证明,它的存在,说明我属于你。”
叶泊舟有一瞬心动,几乎要被薛述说动。
是的,在薛述身上留下伤口,怎么都消不掉,这样每次薛述看到,都会想到自己。
之前,他也想过这个可能的,想过等到自己死去,薛述每次看到和自己有关的一切,都会想到自己。别墅、伤疤,甚至每次和人上、床,脑海中都会出现自己的影子。
可是。
可是他就是不舍得啊。
他知道那是什么感觉,知道多痛苦,就不想薛述有同样的经历和感触。
薛述还在说:“所以你不要因此低落。”
叶泊舟的低落变成了说不出来的烦闷和怒意。
他不喜欢薛述这么轻飘飘的描述那个伤口,因为他知道那个伤口到底有多深,知道是自己划伤的,知道薛述血液滴在身上时的热度,也知道伤口被水泡得发白的恐怖样子。这一切都是因为他,他不愿意接受,也不想薛述这么轻慢的把伤口说做薛述属于自己的证明。
薛述从来没属于过他,之前不属于,现在也不属于,既然这样,他宁愿薛述一直好好的。而宁愿薛述一直好好的,是他对薛述的重视,薛述轻飘飘一句“所以不要因此低落”,把他的重视也一并否定了。
他反驳薛述:“可我就是不开心!”
薛述得到确定的答案,安抚:“你不开心,就是因为我的伤口。你在意我。既然这样,不如开心起来,好好体验我们第一次约会。”
叶泊舟真的烦透了薛述这样的逻辑诡辩。
但不管是上次还是现在,都找不到反驳的线索。
他一时哽住,控制不住的要顺着薛述的逻辑宽慰自己——是的,薛述的伤已经是既定事实,自己要为了薛述的伤浪费他和薛述的,第一次约会吗?
他也想之后想到这一天,是开心的。
因为他和薛述开心的记忆实在是太少了。
心情渐渐平和下去。
餐桌对面,薛述还在看他,等待他的答案。
叶泊舟想就此止住,默认薛述的说辞。自己在意他,所以被他说动,现在开心起来,好好体验他们的约会。
但薛述的目光好像火苗,烧得他坐立不安,他不知道现在怎么能默认这样的事实,承认自己的在意。
所以试图给自己的不开心找到另一个答案,搪塞过薛述。
找不到。
因为他确实是因为薛述的伤口不开心。
除了这个,没有任何理由。
哦不对,还是有一个的。
柴通。
第二次告诉薛述,让他们禁、yu。
薛述明明都不给自己睡,上一次还……还那样了都不让自己爽快。
都已经这样被迫忍耐到不满的阶段了,柴通还说自己纵、yu过度。
薛述一定要自己看的,就是这样的,庸医!
叶泊舟这么一想,真的开始生气。
他把自己找到的借口说给薛述听:“因为柴通说我纵、yu过度。”
薛述无声叹气,妥协:“他胡说八道,你不要和他一般计较。”
薛述说柴通是胡说八道,那自己就可以不遵医嘱,接着睡薛述。
叶泊舟理清逻辑,向薛述宣布:“那我不会遵医嘱的,也不会吃药。”
好不容易说得叶泊舟没那么低落了,薛述不想反驳叶泊舟,惹叶泊舟不开心,功亏一篑。但叶泊舟一副一定会那么做的样子,他想到叶泊舟的身体状况就头疼,要说话。
这时候,服务员来送上沙拉。
注意到两个客人正在对话,气氛和刚刚一样微妙,保持自己的眼色,一言不发,把菜品放好,飞快离开。
有了这个插曲,薛述的话没说出口。
叶泊舟也不再看薛述,拿起叉子开始搅拌沙拉,打算叉白芸豆吃。
豆子滑溜溜,他叉不住,叉子扎在盘子上。声音被轻柔的海浪声遮盖,听不到。
叶泊舟接着去叉。
这时候未尝没有学习上辈子和薛述的相处模式,刻意扮演笨拙的样子,想薛述来帮自己,演相亲相爱兄友弟恭。自然把话题撂下,不交流不沟通,默认不遵医嘱不吃药不禁、yu,最好再也不提起,依旧维持之前的模式。
反正上辈子就是这样的,算是他和薛述相处的潜规则,他很配合,薛述也一直很配合。
这辈子大概……
这辈子的薛述不愿意配合。
叶泊舟听到薛述叫他的名字:“叶泊舟。”
叶泊舟不抬头,接着叉豆子。说是叉,不如说是用叉子拨弄那两颗可怜的豆子。
“你就是营养不良,贫血,纵、yu过度。”
叶泊舟的动作停住,不满,想当做没听到。
薛述看他自欺欺人的样子,拿起勺子,把盘子底下他怎么都叉不到的白芸豆舀出来,自然握住勺柄,把豆子送到他嘴边。
叶泊舟垂眸,看银勺里的豆子,顿一下,凑过去,把豆子吃掉。
牙齿碰到勺子,发出“嗑哒”一声响。
薛述有些担心他的牙齿,仔细看。
牙齿没有任何问题,只看到叶泊舟卷走豆子的舌头,柔软灵活,在勺尖留下一处湿润痕迹。
薛述看着那处痕迹,目光稍暗,把勺子收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