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姨“扑哧”笑了一声:“妹,要我说,还是得让孩子从小抓起,向上社交,我家锐锐天天都跟那些政属大院儿的孩子玩儿,未来都是当官的,珠珠不要总是和一些普普通通没出息的孩子一起混。”
祝倩珠妈妈一听她夹枪带棒的话,就知道她没安好心。
但这也是祝倩珠妈妈心里的痛点,她家出身不好,什么关系也没有,算是赶上时代风潮,才稍微挣着点钱。
祝倩珠的表姨以前比他们家还不如,因为攀上些贵人关系,一飞冲天,成日在亲戚面前炫耀,祝倩珠妈妈耿耿于怀。
祝家吃喝不愁,但也仅仅只是吃喝不愁,如果他们争气点,祝倩珠争气点,就好了。
但这些话,怎么也不该当着别人家孩子的面说啊!
祝倩珠妈妈的脸色有点不好,又不好当小孩儿面发作,只好点表姨一句:“不好吧,她姨,那孩子爱和谁玩和谁玩么。”
祝倩珠表姨抓一把茶几瓜子,翘着二郎腿开嗑,像是看穿祝倩珠家里关系脉络一白如洗,一个争气的都没有:“哟,那还真不是,你当我是在嘲讽你吗?妹啊,姐跟你说的都是真心话,把你当亲姐妹,才和你说的,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的儿子就只会打洞,跟耗子在一起玩儿久了,不就永远都是耗子?”
“我跟你讲啊……我们家锐锐,和那些好人家出来的孩子就是不一样,说起话来头头是道,还教我们锐锐怎么管人呢,并且圈子都是一点一点慢慢融入进去的,你跟人家玩,玩好了,人家就带你去认识更好的人,上宁城那些豪门,知道不?我家就见上了!”
她一说起话来就滔滔不绝,扬起下巴,神情带着一种难以掩饰的炫耀,在座没人接话,她也一个人能接着往下说:“妹,那个庄家,知道吗?就是蔚蓝集团那个!前些天,夸上我们锐锐了,我们当家的跟他们搭上线了,合作有望,就昨天那位庄家的大少爷还亲自和我们吃了饭了,那气度,真不是一般人能比的。”
宁蓝在旁边听着听着,听到自己家的名字。
他露出迷蒙的神色,什么?哥哥回上宁了吗?不是在弯州吗。
祝倩珠表姨继续唾沫星子横飞,说是在夸庄非衍,实则字里行间句句都透露出自己家的厉害,能跟庄氏豪门的继承人吃上饭。
她抠着小边角料儿,跟祝倩珠的妈妈讲“庄家赶走了私生子”“大少爷要崛起了”之类的秘闻,仿佛真是她亲眼所见。
“男人在外面彩旗飘飘,又怎么样?”她说,“生个有出息的孩子才是王道,你看那个庄岐山的私生子,还不是被正宫赶出去……”
话题绕回孩子身上,宁蓝彻底听不下去了。
“哥哥没有在上宁。”他说,“哥哥昨天弯州,而且,庄序秋也不是爸爸的儿子。”
孩子清脆的声音不大不小地响起来,刚好够打断祝倩珠表姨壮阔的想象。
祝倩珠的妈妈听得又是羡慕又是酸楚,这些消息她们都够不上格知道,突然被宁蓝反驳,转过去看宁蓝。
薄荷色的衬衫,条纹的棕色小马甲,巧克力色的小领结。
细皮嫩肉,生的就是一副富养的标志模样,但毕竟是孩子,说的话不够可信,祝倩珠表姨被反驳,脸涨红一下:“你这孩子懂什么?我这都是一手秘辛,你们这种外人根本不知道,昨天……昨天在宁江饭店吃的饭!”
她把详细地址都搬出来,显得真实性更高。
宁蓝知道她在说谎,昨天哥哥根本就没出去吃饭,哥哥在酒店里忙呢,他就是饭点给哥哥打过去电话的。
“哥哥在弯州酒店,去一个星期了,他要是回来,肯定会第一时间和我说的,昨天晚上打电……”
“和你说?”祝倩珠表姨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嗤笑道,“你吹牛也不打草稿!哎哟,小弟弟,你还‘哥哥’‘哥哥’呢,你认识人家吗?知道庄家是干什么的么,小屁孩在这儿瞎掺合。”
庄家收养宁蓝,电视节目上没播出,只有一些风声传出,这也是为什么会有风言风语说宁蓝是庄岐山的私生子。
但那也是宁蓝,和庄序秋没半毛钱关系,显然祝倩珠的表姨不仅不清楚宁蓝,连庄序秋都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把几件事混为一谈,自己脑补了一出。
祝倩珠也觉得宁蓝是在逞强,宁蓝虽然看起来家庭条件很好,可是要让她接受宁蓝是庄非衍的弟弟,她还是有点想象不出来。
完全没听说过啊,庄家和魏家一样厉害……不,因为魏家是外省来的,所以在上宁本地,庄家还要更压一头。
怎么可能妈妈表姨一点都不知道?
表姨嘴皮子很厉害,祝倩珠不想宁蓝挨骂,拉拉宁蓝:“宁蓝,不要乱说啦……”
“我没乱说。”宁蓝表情认真,小脸板着,“庄非衍是我哥哥。”
这话一出,祝倩珠的表姨顿一下,爆发出惊天大笑:“哈哈哈,哎哟喂,笑死人了,珠珠,你交朋友再随便,再上不得台面,也不能和这种满口大话的骗子玩儿啊!”
她对宁蓝嘲讽:“妹,你看珠珠,交的都是什么朋友,小小年纪不三不四,庄家少爷,我还说他是魏家流落在外的少爷呢!”
庄非衍的底细上宁城门儿清。
宁蓝还不如说他是魏家少爷,是魏之遥,好歹祝倩珠表姨没见过魏之遥,真会被唬一唬,不过那他也得改名叫魏蓝了。
姓宁,没有半点关系。
同学在家里被嘲讽,丝毫不给祝倩珠面子,也不给祝倩珠妈妈面子。
祝倩珠急得直跺脚:“妈妈……妈妈!”
怎么能这样对她的同学呢?
就在气氛僵持不下时,门铃响了。
祝倩珠跑去开门,是沈长青和辛慧。
沈长青一进门来就感到不对,他先礼貌地打了下招呼,然后看向宁蓝:“怎么了?”
祝倩珠表姨正在气头上,看到又来两个小孩儿——沈长青和辛慧穿得就没宁蓝漂亮了。
两人朴素大方,衣服不是大牌,鞋也不贵,辛慧是女孩子,脑门儿上也没有几个闪闪发光璀璨的发卡。
这些有钱人家养女儿,个个都把女儿打扮得跟小公主似的。
祝倩珠表姨以貌取人结束,火力全开:“这又是谁家的小破烂儿,庄非衍的表弟、表妹啊?”
她以为自己阴阳怪气,孰料沈长青无端被cue一下。
“?”沈长青斟酌,“您认识我?”
祝倩珠表姨:“?”
还真敢说。
沈长青一板一眼道:“对啊,贺兰飞阿姨是爸爸的师妹,兰飞阿姨是庄非衍的表姐,小的时候去庄家玩,我就管庄非衍哥哥叫表叔。”
他一喊“哥哥”,他爸就要揍他屁股。
因为这辈分算下来,沈长青就和贺兰飞是同一辈,等于跟自己爹是兄弟了。
宁蓝在一旁听得叽里呱啦乱七八糟一头雾水。
啊?什么表叔、表哥、表侄子。
那沈长青岂不是他的侄子?
沈长青说完话,意识到:“哦,您说表哥啊,那我不是了,我叫他表叔。”
祝倩珠表姨将信将疑,在脑子里捋了一圈,试探地问:“你爸爸叫什么名字?”
“沈良弘。”沈长青回答。
祝倩珠表姨抖了一下,手里瓜子掉了一地。
沈良弘是警督,沈家一门忠烈,从沈老太爷从战场上下来开始,到沈长青这里是第四代。
沈长青的爷爷、爸爸、表伯、表姑、表爷爷,全都是军政警体系,囊括但不限于省总督察,战区司令。
这才是真当官家的儿子。
祝倩珠表姨嘴抽了抽,沈长青给出的信息太具体,包括“沈良弘”这个名字也完全不是编的,就连她自己也千方百计地攀附过。
祝倩珠的妈妈也惊呆了,万万没想到接着之后来的小孩儿里居然还有这么一位任务。
她憋了半晌:“你们……你们……咋才来呢!不和珠珠一起来?快快快,快坐。”
沈长青性格耿直,张口回答:“宁蓝家的车拉不下啦,把我和辛慧敢去打车了。”
他脸上含带小孩故意装出来的气闷,像一只兔子拉下脸:“司机送错小区门了,我和辛慧走半天!宁蓝,辛慧说虞笙笙去你家玩了,我也要去,我和辛慧要一起去!”
祝倩珠妈妈:“……”
不是?这小孩儿这个出身背景,被宁蓝敢去打车,那宁蓝又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