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到宿舍楼下,喻嘉在手机上叫车。
不知道是不是太晚还是怎么的,一直打不到,不然就是拼车,陈清欢生着病,喻嘉不想她和别人挤一辆,这也太辛苦了。
正发愁着,慌乱间她看见一个身影。
“林部长!”
喻嘉眯着眼,喊了一声之后那人停下脚步,喻嘉确定自己没看错。
“看见你实在太好了。”
喻嘉是青协的,和学生会也有一些来往,她认识林霁南也是陈清欢的缘故。
喻嘉冲他招手:“清欢发烧了我正要带她去医院,你可不可以帮我扶她去南门打车。”
林霁南这才看见坐在里头沙发上,裹得严严实实的女孩。
“怎么这么严重?!!”
林霁南当下说好:“你等我,我回去开车!”
喻嘉见他匆忙离开,边走边打电话。
不过五分钟,一辆黑色奔驰amg稳稳停在女寝楼下。
喻嘉呆楞着,就见裴时度从驾驶座出来,看见她出于礼貌点了个头:“她在里面吗?”
喻嘉啊了声,反应过来:“在在在!”
林霁南打开后座车门,紧随其后。
陈清欢昏昏沉沉间,似乎听见一个很微弱的声音在叫她的名字,她虚虚睁开眼,看见裴时度脸绷着,一副冷冰冰的样子。
陈清欢抿着烧到红润的唇,嗓子沙哑:“裴时度?”
裴时度眉心拧着,没什么好脾气地开口:“烧成这样才去医院,真不怕烧傻吗?”
陈清欢头实在很晕,她垂下眼睫,脑袋往他怀里歪了歪,说话很费劲:“吃了药……还烧,我没办法……”
快将近十一点,门诊早就下班,裴时度直接挂了急诊号。
喻嘉也不知道该干什么,跟着裴时度一直走,等回过神来的时候,护士正在病房里给陈清欢扎针。
“裴先生,两瓶吊完摁铃叫医生来拔针。”护士扎完针后礼貌的出去。
裴时度瞥了眼点滴的滴速,又看向林霁南:“吊完得半夜,你们先回去吧。”
林霁南说了声好,“我叫了夜宵,跑腿很快就到,我让他直接送上来,不过她生病估计也没什么胃口。”
裴时度嗯了声,眸光低低落在陈清欢脸上。
女孩阖着眸,呼吸均匀,侧脸安静恬淡,唇色泛着不正常的红。
喻嘉咳嗽一声,看向裴时度:“那她就交给你了,麻烦你照顾好她。”
裴时度点头,“放心。”
病房门落了锁,夜静得只剩下窗外的风声,暖黄的壁灯打下来,刚好裹住陈清欢熟睡的脸颜。
她的睫毛垂着,碎发贴在清瘦的脸侧,裴时度忍不住伸手,指尖悬在半空,微微落下。
她或许会不记得,但裴时度永远记得那个午后,她趴在桌子上补觉,阳光漫过女孩的发梢,彼时陈柏彦正替她拂开挡眼的头发,而他却只远远看着。
他知道陈清欢喜欢陈柏彦。
所以。
暗恋这件事,他从十七岁就没想过结果。
他喜欢她,违抗她心意的事情他不会做。
包括他表白,她拒绝。
裴时度也在意料之中。
裴时度眸底平静的看着她的侧脸,轻声走到阳台,带上门,从兜里摸出手机。
或许是生病后思绪错乱,陈清欢久违的梦见高中的事情。
睡梦里,同桌正用胳膊碰她,压低声音同她耳语:“你说今天表白墙上,谁的私信会多一点,陈柏彦还是裴时度?”
陈清欢记忆里这个话题围绕了她三年。
女孩微微眨眼,几乎没思考就说出来:“谁高谁低不都一样。”
他们俩又不会接受告白。
陈柏彦喜欢陈清欢全校都知道,裴时度眼高于顶,附中也人尽皆知。
但这压根不会妨碍女孩们一腔热忱的追求。
同桌沉沉点头:“那倒也是。”
同桌又说:“你不觉得陈柏彦和裴时度长得很像吗,尤其是眉眼,难道呆在一起久了,连容貌也相像吗?”
陈清欢微微一怔,目光落在走廊里两道并排站着的身影。
十七岁的少年脊背挺得笔直,肩胛骨嶙峋单薄,却自有一股不服输的野劲。
陈清欢从没留意过。
正当她看得出神的时候,裴时度突然转了下头,朝她直直看来。
少年黑x色瞳仁里缀着金色的日光,风扬起额前的碎发,他弯唇笑着,骄傲恣肆,那份张扬让人心生羡慕。
外头一阵细窣,他隔着窗户,在人声嘈杂中似乎喊了她的名字。
“陈清欢。”
窗外梧桐叶沙沙作响,陈清欢刚要开口答应,上课铃突然炸响,眼前的画面像是被风吹散,瞬间没了踪影。
“醒了?”
“烧已经退了。”
睁开眼时眼前一片漆黑,陈清欢循着声源望去,裴时度站直起身,摁亮床头灯。
她回想了不久前的事情,知道自己是发烧被送进医院。
陈清欢头疼欲裂,脑子像是被人拿针在扎一样。
她抬起没扎针的那只手揉了揉太阳穴,虚弱开口:“现在几点?”
“凌晨三点。”他说。
陈清欢手上动作一顿,有些不可思议:“你在这等了一个晚上吗?”
裴时度淡淡开口:“嗯。”
病房里静悄悄,连窗户都被他精心处理过,渗不进一丝风声。
陈清欢抿着干涩的唇,温声叫他:“裴时度。”
少年勾唇,无声一哂:“又要赶我走?”
陈清欢掀开被子要坐起来,裴时度先她一步动作,摇起病床。
陈清欢说:“不是,我有点饿。”
这话在他的意料之外,但裴时度还是从桌子上端过来林霁南点的夜宵。
“喝粥还是喝汤。”他问。
陈清欢咽了口水:“粥吧。”
裴时度低头认真的打开保温桶的盖子,陈清欢捏了捏指尖:“能先帮我倒杯水吗?”
舀粥的动作一顿,裴时度没有犹豫听话照做。
他起身倒了杯水,端到她面前。
陈清欢手刚扎过针,两边都使不上力气,裴时度瞧出来了,杯口凑近她嘴边,微微倾斜杯身。
陈清欢就着他喂过来的水微微张口,喉咙滚动,大口喝下半杯。
只不过他没端好,又或是陈清欢喝得太快。
一串水珠从唇边溢出来,顺着下颌流进衣领。
裴时度几乎下意识地屈着指帮她轻擦嘴角,指节沾着水渍,两个人同时一愣。
裴时度别开眼,低声:“还要吗?”
陈清欢用手背擦干净,“够了。”
裴时度嗯了声,转身端过那碗鸡丝粥,他递到陈清欢手边:“自己可以吗?”
碗有点重量,碗沿很烫。
陈清欢捏紧勺子都费力,裴时度上前,充当她的小桌板。
“就这样,喝吧。”
他帮她端着,陈清欢小声道了句“谢谢”,低头安静地喝粥。
她吃饭不算快,却格外认真专注。粥里袅袅冒着热气,她舀起一勺,撅着嘴吹了吹,再送进嘴里,慢慢嚼碎。
不紧不慢的动作,倒有一丝从容的美感。
一碗粥见底,裴时度拿开搁在床头,问道:“汤还喝吗?”
陈清欢抿唇,摇头:“不喝了。”
倒真是一点也不客气。
这姑娘平时安安静静,使唤起人还挺折腾。
裴时度当了二十几年公子哥,还没这么伺候过人。
裴时度瞥了眼手机的时间,问她:“要不要再睡一会?”
“一会再睡,”陈清欢正经地看着他:“谢谢你今天送我来医院,真的很晚了,你要不要先回去。”
裴时度转身走回沙发,他脱下外套丢在手边,长腿交叠,向后靠进沙发里,气定神闲的模样倒像是陈清欢进了他家客厅。
男人轻挑眉梢:“车被林霁南开了,天亮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