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处因为是分流,冬季河水干涸,绕过了这里,露出一大片平坦的地形。
只是地面疏松,根本行不了汽车。
她拿出自行车,这玩意儿早就买了,只是这时候的自行车骑起来铃铛作响,夜晚很是明显,加上还没有她跑的快,买来后试了试,就放弃了,骑着费劲。
可在这里,倒是适用,主要是连日来的疲惫,她实在跑不动了。
就这样,汽车,自行车,十一路公交连番试用,终于在三天后抵达太原。
这一路她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坚持下来的。
到太原第一件事,便是去火车站购买车票,她用的是特高课开具的通行证,照片是她的,但姓名和身份是日本女人。
同时还有一份秘密公干的证明,有了这一纸证明,日本军队不会阻拦,还会积极配合。
她都做了万全准备,然而遗憾的是,就在两日前,同蒲铁路工人组成的爆破队,破坏了同蒲铁路,炸毁了一列火车。
目前别说通行了,光修复就要两个月。
沈书曼张了张嘴,干得漂亮!
确实漂亮,只不过她就惨了,开车从太原到北平......
想想那多为泥土和石子的简易公路,想想崎岖不平的路况,绕行复杂的路线......造孽啊!
她眼前一阵阵发黑,不行,她要找家旅店缓缓,两天后再出发吧。
她生无可恋转身离开,在走出火车站站长办公室前,被一名商人打扮的日本人叫住,“铃木小姐,听说您急需前往北平,或许可以与我等同行。”
他说的是日语,标准的关东口音。
沈书曼在出发前,狠命恶补了一段时间,加之这些天也一直在练习,有了记忆加成,学起来倒是快,只不过发音没那么标准。
所以她故意用偏北海道的口音回话,免得被听出不对劲,反正她的证件上,也是北海道人。
“你是?”她歪了歪头,疑惑道。
“鄙人横山清,是山西畜产公社的顾问,”来人也就三十多岁,年轻的过分,只那两撇小胡子,让他看起来显得成熟稳重。
但他却是山西畜产公社的顾问,这让沈书曼心中不由一凛。
山西畜产公社是日军山西陆军特务机关直属的“双重机构”,既负责经济掠夺,强制收购畜产品,又承担情报职能。
横山清作为顾问,一手创建了畜产公社,将情报工作与畜产收购业务结合,通过商业活动掩护情报搜集。
同时指挥李碧深、杨垚等人建立情报组织,并在宁武、太原、辽县、侯马、运城、西安等地建立情报据点。
在清真寺以“发展回民教育”为名开办讲习班,培养情报人员;派遣情报员伪装成商人、医生潜入抗日根据地。
没错,它最主要的目的是搜集红党根据地和游击区的情报!
而横山清便是这个情报机构不可或缺的存在!
“横山君,”沈书曼皱了皱眉,“我想我并不认识您?”
“铃木小姐从上海来,持有上海特高课开具的通行证,按理来说,从上海到北平会更加方便,有直达列车,为何要拐到太原来?”横山笑着试探。
他笑起来有商人的圆滑,更多的是恰到好处的亲切感,让人不自觉放松。
可沈书曼却目光警惕看着他,“横山君,你当知道纪律,不该打听的不要打听!”
横山清见她冷眼以对,忙笑道,“铃木小姐不要误会,我自然不会打听公务,只是见您风尘仆仆而来,又要匆匆而去,实在辛苦。如果鄙人可以帮得上忙,将不胜荣幸!”
他的姿态摆的很低,沈书曼就不好再冷脸了。
毕竟横山清和铃木惠香在级别上是一样的,都是上尉,只是所属体系不同。
山西畜产公社隶属山西陆军特务机关,由山西派遣军指挥。
而特高课隶属日本宪兵队,在太原也有据点,双方互不干涉。
于是她拒绝道,“不用,我可以去信义商行和晋通洋行,让他们为我安排行程。”
这两处都是特高课在太原的据点。
“不巧,两日前,同蒲铁路工人暴动,炸毁铁路和列车,有消息称乃地下抗日组织策划,特高课已全巢出动,全城搜捕那些地下党,恐怕没有合适的人手,安排护送您出行,”横山清道。
沈书曼闻言不由皱眉,太原的形势比她想象的要复杂,希望那些同志能顺利脱身吧。
见她如此,横山清还以为她在为如何去北平苦恼,当即加了一把火,“而那些抗日分子实在猖獗,在公路上处处设卡伏击,经常搞自杀式袭击,铃木小姐一个人实在不安全。”
“正好,我欲前往北平,护送一位重要人物,机关长申请调遣了一百人小队随行护送,安全不成问题。不知铃木小姐意下如何?”
嗯?重要人物?
由横山清这样在畜产公社,占据核心地位的高层特务亲自护送,那确实很重要了!
第389章 机会是给有准备的人
不过沈书曼没有就此答应,而是严肃道,“既然都说了是重要人物,说明他的安危当放在首位,衡山君不应该邀请一个不熟悉的外人同行,增加旅途风险。”
横山清一愣,没想到铃木惠香如此讲原则。
不过也对,能在特高课那样的特务机构,做到上尉,还被派出来秘密执行任务,能力和心性都不容小觑。
可他既然邀请了,就不打算轻易放弃。
不过眼下,他见沈书曼一脸坚定拒绝,便没有强求,而是道,“既然如此,那便算了,不过铃木小姐要是改变主意了,可打电话到畜产公社,我们后天一早出发。”
说完,他带着副手转身离开。
沈书曼等他们走出一段距离,才施施然跟上,向火车站出口走去。
或许是离得远,横山清那位长相不俗,年轻的副手忍不住发问,“二哥,你为何邀请她?她有什么特别的吗?”
“你的眼力还需要多磨炼,”横山清神秘笑笑,“她明显是从延安过来的,那是什么地方?”
“红党?”
“没错,她肯定是去延安执行秘密任务,我看她虽神色疲惫,却不见颓废之色,去北平的神情很急切,说明她任务成功,说不定有重要情报,要交给北平的特高课。”
“而这情报必定和延安有关,如果我们能想办法与她达成合作,哪怕是获知一星半点线索,也能给我们带来莫大帮助。”
“可我看她性格冷硬,不像是愿意友好协作的人,”副手道。
“确实如此,特高课的女特务从来心狠手辣,不好对付,但是人就有弱点,尤其是年轻漂亮的女人,”横山清冲着弟弟意味深长道。
副手一惊,“二哥,你想让我去勾引她?不行!不行!她们可都是心狠手辣的主,何况特高课的训练谁不知道,我只喜欢温柔干净,如百合子那样的小姐。”
横山清不以为意,“那样的女人只适合养在别院,或者艺伎馆你多去几次也无妨,但娶回家,要么选身份地位高的贵族小姐,要么便是这种有本事的女人。”
“我们衡山家想要发展,光靠我们兄弟三人,实在太艰难了,要不是我娶了你二嫂,受到机关长信赖,哪怕我能力再出众,在军校年年拿第一名,也不可能在这个年纪,便委以重任。”
“而你是我亲弟弟,才能被提拔为副手,你再想想你这一届的前几名都去哪了?”
副手抿了抿嘴,“小原君牺牲了,松木已经两年没消息了,应该是当了卧底。”
“卧底可没有什么前途,尤其是在国统区,被发现,军统那群疯子,为了逼供不择手段,你难道想过那样提心吊胆的日子?”
“可那位铃木小姐......”不也是要出外勤的特务吗?
“她是上海来的,年纪轻轻便是上尉,这本身就代表了身后势力不简单。特意跑到延安的任务,必定是大任务,成功了回去立刻会升职,届时便是少佐。你想想,哪个女人能在这样的年纪,就成为少佐?”
“可她的军衔也到头了,”甚至这都不是正式军衔,只是战时的一种身份象征,让她们有资格参与间谍活动,并具备一定调兵权,好协助间谍活动。
也就是说,所谓的‘上尉’‘少佐’,其实也就是身份和通行证上的那两个字。
这身份可随时废除,说到底日本还是男尊女卑的社会,军官晋升需经过陆军士官学校等正规军事教育,而女性天然被排斥在外。
“如果你想让她辅佐我的话......”倒也不是不可以,毕竟那军衔确实证明了她的本事。
“不,那样的女人,怎会甘心辅佐一个男人,”横山清嗤笑,“她只会通过男人,施展自己的野心。”
“那二哥为什么还要让我接触她?”难道他就要当一个被掌控的傀儡吗?
“上海特高课虽然换了课长,可依旧在松本彻也手里捏着,你想想她姓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