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好两名侍者上前,准备扶吉川去一边疗伤,李裕为表示关心,靠近了一点。
可这地面满是酒水与鲜血,滑腻不堪,李裕一脚踩上去,整个人瞬间失去平衡,像断了线的风筝般朝着吉川建吾扑过去。
两名侍者本就因眼前的混乱有些手忙脚乱,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一冲,根本没扶稳。
两人顿时如同叠罗汉一般,再次重重砸到地上。
在巨大的冲击力下,吉川建吾身体上的玻璃碴,硬生生全部没入体内。
“啊!”吉川建吾发出杀猪般的惨叫,那声音仿佛能穿透灵魂。
他痛得眼前一阵阵发黑,几乎是条件反射,拼尽最后一丝力气,猛地推了李裕一把。
李裕也正惊慌失措想要爬起来,被这突如其来一推,整个人再次失去重心。
他的脸朝着旁边的玻璃碴直直扎去,瞬间,那些尖锐的玻璃碴就没入他的脸颊与喉咙。
鲜血大片大片流出来,恐怖又血腥。
众人被这接二连三的变故惊得呆若木鸡,一时间,整个现场陷入了一片死寂。
只有李裕和吉川建吾痛苦哀嚎声在空气中回荡,仿佛是来自地狱的哀嚎。
就连沃特斯也被震住了,僵立在原地,不敢有丝毫动作,生怕步两人后尘。
沈书曼条件反射的捂住脸,生怕眼底和嘴角的笑意泄露一丝丝。
她在心里质问黑锦鲤,尾音诡异的上翘了一点点,“你不是说霉运罩顶只是倒霉嘛,不会致人性命?”
“当然不会,李裕又没有死,他喉咙扎到的部位,不是气管,也不是大动脉,脸上......毁容而已,不用担心。”黑锦鲤道。
“那吉川建吾呢?”
“他再不救治,就要失血过多死亡了,”黑锦鲤撺掇道,“要不把他们的气运都吸收了?”
沈书曼悄悄凑到谢云起身边,“这两人要是死了会怎么样?”
谢云起脸上难得露出名为‘瞠目结舌’的表情,木然道,“那会很麻烦,最好活着吧,这样他们就是死仇了,和沃特斯也是死仇。”
但这话他说的分外没有底气,都这样了,能活下来的概率有多少?
他抹了一把脸,意外总是来得猝不及防,这一次......格外出人意料!
看来又要重新做计划了,哎,世道真是艰难!
“哦,”沈书曼有点遗憾,但还是对黑锦鲤道,“你给注意着点,别让他们死了,有必要渡一点点气运过去,只能一点点啊,不死就行。”
“你竟然要救他们?”黑锦鲤震惊。
“每个人,都要死的有价值,尤其要对我有价值,”沈书曼叹气,“还不到他们死的时候啊!”
黑锦鲤怀疑鱼生,这个世界怎么了?怎么如此癫狂!
第170章 你要去重庆?
谢云起不识抬举,让周佛海很苦恼,和心腹关在包厢内商量推谁上位,能和康田岗元分庭抗礼。
这次小小坑了康田一把,让他成了帮助吉川建吾坑害沃特斯等外商的罪魁祸首,一定会遭到外商排斥。
正是日本要维持‘上海经济共荣’的时候,当然不能得罪占据上海经济半壁江山的外资。
由他们请命,重新安排一个新经济顾问,一定会被采纳。
只是选谁是个大问题!
李裕当然想推亲近古河财阀的经济学家上位,但这明显不符合周佛海的利益。
钱财这么重要的东西,不能都握在日本人手里,即便两个顾问不对付,但也绝对不会听他的。
如此这个新政府,还是他们的新政府吗?
周佛海要权力,而权力无非是军队和金钱,所以绝不能妥协。
他和心腹商量来商量去,都没有适合人选。
这人既要兼顾上海本地商人的利益,又要让外商满意,还得有本事,否则不是日本财阀支持的康田岗元的对手。
他能找到让中国商人满意的经济学家,也能找到让外商满意的经济顾问,可就是无法二者兼顾。
想来想去,还是谢云起最合适,奈何他实在不听话,也太会钻营,不仅插手了76号,还让松本彻也与他一条心。
担心被架空,所以周佛海才会同意,日本财阀集体推荐的康田岗元来分一杯羹。
没想到谢云起性子霸道,容不得任何人分权,直接辞职不干,相当于打了他的脸。
想当初,谢云起还是他招揽的,竟然对他耍脾气,还敢拒婚。
他谢家就这么高贵,还看不上他侄女,可那个沈书曼又有什么好的,不过一市井小民,庸俗上不得台面。
越想周佛海越生气,拍了下桌子,“他谢云起傲什么傲,你有才华了不起吗?凭什么在我面前傲!”
心腹连忙安抚,“年轻气盛嘛,谢二少那样的出身,不说在上海横着走,也是走到哪里都被敬着的存在,脾气大点也正常。”
“倒也是,”周佛海泄气,当初他第一个想到的就是谢云起,写信把人从美国请回来,不就是因为谢家是上海的地头蛇。
在政坛,商界,乃至帮派都有人脉关系,加上他华尔街精英的身份,各方面都摆布的开。
事实上也是,回国不过半年,上海经济就被整顿好了。
新经济政策他也看了,确实是好,只要办成,两年之内,上海的经济能翻一番。
可问题是,那政策的实施,需要多方配合,战争时期,能说服人放弃短期利益,为了长期利益,暂时妥协退让,承担损失,也就只有他了。
因为他是谢云起!
他有根在上海,大家相信他不会抛弃上海。
他还有大笔资金和投资在美国,不缺钱,如果实在亏损,凭借谢家多年累积的信誉,也能让他谢云起给出补偿,绝不会撂下不管。
所以也只有他,用各种利益置换,整合所有资源,全力助推上海经济复苏。
周佛海看到了他的能力和实力,却忘了,有这些资本的人,怎么可能会任人摆布呢?
他是来分一杯羹的,可不是来当别人下属的。
说到底,周佛海从一开始就定位错了,谢云起是他的合作者,而非他拉拢的人才。
所以在察觉他的心思后,谢云起果断掀桌,如今反倒是他陷入两难之地。
用谢云起吧,他如饿狼一样,咬住自己的利益死死不肯放,谁也休想抢夺。
不用谢云起,他还真找不到一个合适的人选。
这个新政府就是一个草台班子,如果不想和东北伪满洲国一样,彻底沦为日本人的傀儡,还就少不了这样的能兵强将。
也只有谢云起这样的人,能从日本人嘴里撕咬出一块肉来!
叹息一声,周佛海终于认命,打算好好和谢云起谈一谈。
就在这时,他听到一阵喧哗声,紧接着是急促的拍门声。
皱了皱眉,让心腹开门,见到使者一脸着急,“周先生,不好了,下面出事了。”
周佛海很是不悦,起身往外走,来到走廊,朝下一看,沃特斯和吉川建吾在打架,红酒砸了一地,高亢的戏曲声响起,嚎叫声不断。
他的心重重提了起来,当即想也不想往下跑,然而他在三楼,稍微慢了一点,不过两分钟的功夫,局势就变得完全不可控。
不仅沃特斯和吉川建吾被玻璃扎伤,就连李裕也命悬一线。
他一口气上不来,差点晕厥过去,大喊着叫救护车,整个人都是懵的。
怎么会发生这么离谱的事?
这次宴会是他攒的局,要是三人出事,他如何向吉川家族和西乡家族交代?
他的儿子还在日本‘为质’,别不是没几天,他就要听到儿子‘意外身亡’的消息了吧?
还有他的官位,几家报复起来,他一家老小焉有命在?
周佛海脑子一阵阵发晕,只觉天旋地转,是他的心腹托住了他,这才没有叫他完全倒下。
好在这里离医院很近,在两人刚打架时,谢云起就已经命人叫了救护车。
把三个人全部抬进去,该跟着跟着,剩下的人也没心思待着了,没多久就走光了。
谢云起四人也准备走,却被周佛海叫住,他像是抓到救命稻草般,急切道,“贤侄等等,这事情太大,后果很严重,贤侄聪慧,还请帮世叔出个主意。”
“世叔不必太过忧虑,这一切和你有什么关系,”谢云起浅笑道,“我刚刚也打听清楚了,沃特斯会爆发,是因为发现吉川建吾和康田岗元联合坑害他,这才怒气上头发作。”
“康田岗元明知道凤凰山铁矿的开采权,已经给了古河财阀和陈家,故意隐瞒消息,帮助吉川巧取豪夺,真正有错的是他。”
“至于李秘书......哎,他也是好心,想去扶吉川先生,没想到反倒加重了他的伤势,自己也遭了殃,真是不幸!”
“对对对,都是意外,”周佛海恍然大悟,“康田岗元做事也不太讲究了,怎么能做出如此有失公允之举,这样的人,还怎么能做好经济司顾问的位置。云起啊,不如你重新回来执掌大权,我会向汪主席建议,以后这个位置,就是你一个人的,谁也抢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