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见谢云起也不是真生气,只是做出来的样子罢了,要不然还能如此文雅,说一堆成语来阴阳怪气。
正常人生气早就破口大骂了,毕竟那未来经济政策,她也知道,是从谢云起上任,就开始合议搞的,如果成功,将会让上海金融提升四分之一。
这可是他今年内,最大一项政绩。
结果医院躺了几天,消息就泄露出去,换谁能不生气。
谢云起骂得这般文雅,估计也不是真想干吧,干成了,不就给日本人挣更多钱了。
所以他特意选了生病住院期间,大开方便之门,让各路牛鬼蛇神都来掺一脚。
整个经济司,都快漏成筛子了。
但没关系,这关他谢云起什么事?
他上任也就安排了一个秘书长陶助理,可这些天,陶助理忙着在谢云起的指导下,带领整合好的国资银行与外资银行打擂台。
忙得那是一步都没踏入新政府,如今卓有成效,成功从外资银行的联合打压下,顺利脱身,还抢到一小块业务。
虽然不多,但以它们现今的体量,也只能吃下这么多。
贪多嚼不烂,一口气吃不成胖子。
初初较量,谢云起就帮他们咬下一块肉来,自然是欢喜无限。
而外资银行也看到了谢云起的本事,知道他在华尔街能闯出名头,绝不是浪得虚名。
大家都是做生意的,没必要你死我活。
何况谢云起在华尔街有大量的人脉关系,这其中便有他们背后的势力。
因此在谢云起即将痊愈的当口,便适可而止了,双方握手言和。
这番你来我往,可谓精彩纷呈,天天上报纸,几乎所有关心上海经济的,就不可能不知道。
因此所有人都认为,谢云起的视线被这件事牵制住了,所以大胆地在股市浑水摸鱼,想趁机偷家。
而他们在谢云起有意无意的放水下,还真做成了,闹得股市动荡不安。
而新政府内更是了不得,直接把未来经济政策泄露了出去。
周佛海见大势不好,当即亲自跑到医院,请谢云起务必早点出院。
于是谢云起伤口还没完全痊愈,就要开始上班了。
如此状况下,他怎么能‘不怒’?
整个会议室,气氛凝重到了极点,所有都低着头,不敢说话,生怕发出一丁点声音。
安静片刻,就在大家承受不住,额头隐隐渗出冷汗时,陶助理上前一步,端了一杯茶放在谢云起面前,低声说了一句,“沈副处长求见。”
“让她等着,”谢云起冷声道,停顿片刻,厉声质问道,“之前在股市捣乱的查出来了吗?”
“是,有庆兴集团的影子,联合了孙行长,证劵所的......”
谢云起一摆手,“不必说了,按规矩处理了吧,告诉警察局局长,这种胆敢在股市搅风搅雨的人,一定要从重从严处理,尤其是新政府刚成立不久,我们需要的是震慑,杀鸡儆猴很有必要!”
“是,”陶助理看了下面战战兢兢的众人一眼,高声应下。
“至于这新政府的泄密人员......”
这下所有人的冷汗都下来了,气氛紧绷到了极点。
“吴秘书,这件事交代你带头查,务必调查得一清二楚,查清楚后,绝不姑息,严肃处理!”
“是,”吴光辉连忙应下。
他本就是日本人,只要是稍微有点背景的,都知道这件事。
让他来查,得罪了同僚,那也是他的事。
谢云起又看了一圈,点名道,“汪秘书,这件事你配合吴秘书,别的工作都先放放,务必尽快把蛀虫揪出来,新政府容不得这样的蠹虫!”
他们一个日本人,一个汪家人,非常合适干得罪人的活。
汪莹春有些不情愿,但谢云起的面色严肃,一点商量的余地都不给,直接下的命令,她也不敢不听。
之后,谢云起便安排起具体的工作来。
之前的内部消息泄露,自然要重新调整工作,未来经济政策,也要重新制定,已经泄露出去的计划再好,也不能再用了。
谢云起已经考虑好了,有条不紊安排下去,给每个人都安排了大量的工作,足以他们忙得昏天黑地。
末了,还不忘再拉一次仇恨。
“之后两个月就辛苦诸位了,我也知道,消息会泄露,是个别人的错,可却要在座各位来弥补损失,但诸位是经济司的中流砥柱,这也是本职工作。这样,我做主,年中红包给大家翻倍,还请诸位尽点心,不要再出纰漏了。”
“是!”众人连忙应下,心里总算舒服了点,忙是忙了些,好歹有钱拿。
要怪就怪那个把消息泄露的人,在谢云起端着杯子离开后,众人纷纷围着吴光辉和汪莹春,让他们快点找出泄密者。
他们可不想新做出的经济政策,再一次泄密。
两人也只能苦笑着应下。
这会议一开就是一上午,沈书曼等的肚子都饿了,忍不住心里犯嘀咕,谢云起不会是故意的吧?她哪里得罪他了?
“那倒没有,”谢云起瞥她一眼,“我可是冤大头,尽心尽力帮某人坐上副处长的位置,才不过住院几天啊,某人就想翻天了,自己当家做主。”
“误会啊,我就三天没去医院找您汇报,”沈书曼目瞪口呆,连忙大声辩解。
“哦,76号的机要处这么闲呢,三天了,一点工作都没有?”谢云起大步流星往自己的办公室走,语气不阴不阳。
沈书曼忙小跑跟上,嘴上不忘解释,“都是一些处理惯了的小事,之前您也没有让我汇报啊......”
在她踏入办公室的瞬间,门砰得一声关上。
其他听到动静的人,纷纷同情沈书曼,这是遭了无妄之灾啊,被迁怒了。
肯定是下马威,谁让经济司出事了呢,那谢云起管辖的其他人,被敲打也很正常。
哎,遭罪哟。
第98章 引人瞩目
门关上后,沈书曼立刻闭嘴,偷瞄了一眼谢云起的脸色,见他正似笑非笑看着自己,忙正色道,“昨晚收到消息,让我们帮助蒋博山进入共济医院签约,可他不是在军统手里吗?我们不好从军统抢人吧?”
谢云起坐在办公椅上,松了松领带,语气低沉道,“昨晚,军统的两处据点,四个安全屋全部遭到袭击,三人牺牲,六人重伤,还有十几人被抓,剩下的都各自隐密起来了。”
沈书曼顿时心底一沉,“李士群干的?”
“他早就在军统安插了自己的人手,这次为了找到蒋博山,不惜暴露绝大部分暗手,直接对掌握的所有军统据点突袭,为的就是找到蒋博山,立下大功。”
“我们事先一点消息都没收到?”沈书曼知道他的厉害,毕竟他背叛红党,在上海当国党的特务整整六年,后手一定很多。
之前她也考虑过,是否直接让李士群下地狱忏悔去。
可她也知道,李士群即便死了,他安插的卧底不会跟着死,很可能落到别人手里,比如段银慧,比如他的管家等等。
谁也不知道李士群安排了多少后手。
他在,那只要盯紧了他,早晚能察觉蛛丝马迹,他不在,接手的人是谁就不一定了。
“这次他安排的非常急,临时打电话通知苏映江和吴世功带队抓人,我们接到消息时,已经来不及了,只能通知有限的几人撤退。”
最主要还是,这次针对的是军统,而他毕竟是中统,认识的军统人员有限。
沈书曼叹气,怪不得谢云起一上午低气压,也是借助经济司泄密事件发泄怒火呢。
“卧底暴露出来也算好事,”她只能这么安慰。
谢云起摇摇头,“你不必安慰我,蒋博山那边,军统站长已经找出叛徒并处理了,目前还算安全,不过既然上面让我们接手此事,溪泉,你尽快安排人,把蒋博山接走吧。”
“是,”陶助理应下。
“军统被抓走的人,可要实施营救,”沈书曼询问,如果需要的话,她把关押的76号成员运气都吸走,配合行动。
然而谢云起却摇头,“我提前惊动了公董局的巡捕房,76号在租界搞事,也是打他们的脸,最后人进了巡捕房的监狱。让军统的人自己拿钱去赎。”
是的,这个时期的警察署或者巡捕房,只要给钱,就可以赎人。
明码标价,合法合规。
不管什么罪名,除非你是对公董局的人不利,否则就都是一场买卖。
沈书曼松了一口气,可很快,她发现这口气松早了。
因为他听到谢云起吩咐,“书曼,你替我去共济医院拜访一下保罗先生。”
“谁?”沈书曼以为自己听错了,是保罗,不是摩斯?
“布莱克·保罗,美国金融律师,他曾担任我的私人律师顾问,我们是大学同学。前些天他来了上海,但因为水土不服,刚下船便住进了医院。我这边忙,走不开,你代表我走一趟,送上慰问。礼品我已经准备好,放在汽车里,司机会送你过去,”谢云起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