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乎是提前交待过了,沈书曼一报名字,立刻被放行,连检查都不用。
她走到三楼的大办公室,找到秘书处,说明来意,立刻有一位西装笔挺的年轻精英起身,“你跟我来,我叫陶溪泉,你可以叫我陶助理,我是谢先生私人聘请的助理,目前担任秘书处处长。”
“那我以后的工作与你对接吗?”沈书曼询问道。
陶溪泉看了她一眼,“不,先生交待,经济司和76号的工作不能混为一谈,你直接向他禀告,我已经在隔壁为你安排好一间单独的办公室,你下午可以在那里办公,钥匙只有你自己有,文件自己保管好,如果出了什么意外,就是你个人的问题。”
“是,”沈书曼立刻打起精神。
陶溪泉走到双开门前,连敲三声,听到里面动静,推开门示意沈书曼自己进去。
谢云起抬头,“来了,坐吧。”说完又继续埋头写字。
沈书曼听到身后的关门声,转头一看,陶助理已经出去了,偌大的办公室只剩下两人。
她走到对面,把文件放下,等了一会儿,见谢云起没什么反应,想了想,打开没处理的文件,继续工作。
大概过了半个小时,谢云起放下笔,收起文件,放入保险柜,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凉凉道,“你倒是自觉,怎么上午就过来了,是76号的伙食不好,让你特意跑到市政府来蹭饭?”
沈书曼起身,拿起那份关于抚恤金发放文件,放到他面前。
谢云起扫了一眼,挑眉,“苏映江穷疯了?那也不该朝76号要,他以为日本人的钱是那么好要的?”
沈书曼低着头不说话,行动处过着刀尖舔血的生活,工资却没有机要处的高,最低一级是每月12块大洋,二级是24块,余应雄四人勉强算三级,从76号成立,就跟着苏映江进来了,大大小小也立了些功。
按照抚恤金的标准,发放半年的,也就是216元,这还是最高标准。
其实这次他们行动失败,放跑了红党,按规定要降级处理,抚恤金只有144元。
而苏映江却狮子大开口,直接要给每人432元,四个人就是整整1728元,谢云起又不是冤大头,怎么可能签字。
他手指点了点那份文件,“你觉得我该签吗?”
沈书曼摇头又点头,“可苏队长好似非常急切得到这笔钱,您如果不签,就怕得罪了他,往后......给您小鞋穿。”
谢云起哑然失笑,“我会怕他?”
“76号里的人都说,他和吴世功就是两条疯狗,睚眦必报,不好得罪的,”沈书曼道。
谢云起眯了眯眼,似笑非笑看她,“你好像很希望我签?怎么,他威胁你了?”
沈书曼张了张嘴,“是,看他的意思,要是这次不成全他,怕是要对我下重手了。”
谢云起姿态闲适的靠向椅背,“你是我的人,他不敢动你。”
“但我怕他狗急跳墙啊!”沈书曼脱口而出,她是真的着急。
谢云起盯着她,不言不语,看得沈书曼后脊背发凉,“怎,怎么了?”
“你是中统的特工,钱安民当初是怎么培养你的,这点胆量都没有?”谢云起声音轻飘飘,却叫沈书曼浑身一颤,来了!
“山水,花鸟,人物,你擅长画哪一个?”
“工笔我都学了点,就是画的不好。”
“喜欢淡笔还是重笔,或者白描?”
“不,我只喜欢没骨工笔,不勾墨线,直接用颜色或墨渲染。”
“怪不得画不好,还没先学会走,就想着跑了,”谢云起点她。
沈书曼立刻站起来,敬礼,轻声道,“中统代号‘工笔’,向您报到。”
这段对话是钱安民为她设置的启用密语!
“以后你听从我的安排,”谢云起淡淡道,“说吧,这么急切,是为了什么?”
沈书曼抿了抿嘴,心下无奈,她没想到谢云起如此敏锐,原打算把这个消息提供给红党的。
可既然已经被谢云起察觉,她便不能再瞒,只能上前几步,压低声音道,“我意外听到苏映江的属下和他说,‘磺胺,货已到岗,量大’。我怀疑他在走私磺胺,正在筹钱购买下这批货,估计货很多,他之前筹的钱不够,又舍不得剩下的货,正不顾一切筹钱呢。”
“哦,你凭简单几个字,就猜测到这些?”谢云起挑眉,“还有什么引起了你的怀疑,一并说了吧。”
“苏映雪似乎......想巴上你,她之前喜欢带的钻石项链不见了,手表好像也没带。”
“你的意思是,苏映雪珍贵的首饰都被苏映江拿去换现金了,而她想巴上我,从我手上捞一笔钱,”谢云起点点头,饶有兴趣道,“为何就不能是看上我,想要嫁给我呢?”
沈书曼瞪大了眼,这么自恋的吗?
“呵,分析的不错,所以你想怎么样?”谢云起轻笑。
“抢走?”沈书曼试探道。
第21章 计划抢劫
“你知道售卖磺胺的是什么人吗?敢抢劫法国人的货运船,不错,很有出息,亏我之前还觉得你胆小,看来是我小瞧你了,”谢云起似笑非笑。
他就说嘛,这女人怎么可能胆小,害怕挨打是真的,厌恶血腥也是真的,但没什么敬畏心更是真的。
沈书曼知道,对法国人的货运船动手确实会闹得很大,还是磺胺这种战略物资,届时会搅得整个上海不得安宁。
要是公董局把这件事当成中统,军统或者红党的人员做的,联合日本人一起大肆搜捕,有很多人会遭殃。
至少到目前为止,租界还算一道避风港,让爱国人员能暂时隐蔽于此,要是惹恼了公董局,她估计要害死很多人。
“不,我是说等苏映江买到手再抢,”沈书曼连忙道。
“你知道苏映江手上有多少人吗?他的货你都敢抢,是生怕中统上海站暴露的还不够彻底,想多添些人命进去?”谢云起反问。
“好吧,我错了,”沈书曼低头道歉。
谢云起看着她,神色凝重,“你记住,我们站在敌人的心脏处,要处处小心,事事留意,决不能轻举妄动!磺胺是很重要,但也重要不过同伴的性命,也重要不过我们的辛苦谋划!为了这个位置,很多人都牺牲了,要是为了点东西,就暴露了你我身份,才是最大的损失!”
沈书曼点点头,神色认真道,“我记住了!”
是记住了,但依旧心痛。
那可是磺胺啊,在青霉素没发展起来前,是最好的消炎药,能救多少将士的性命?
别的她不知道,但却敢肯定,红党一定一定很缺磺胺。
眼下有一批走私的磺胺,预计数量还不小,要是能运去后方......
沈书曼疯狂心动,即便有谢云起的警告,依旧想做。
但她没表现出来,指着那抚恤金文件道,“那这个?”
“我再教你一点,任何事都不要超出常规,按规矩办事,是保护你自己,”谢云起拿起笔,直接写道:
‘按规定,应给予抚恤金每人216元,但考虑到余应雄有一生病的母亲,两个年幼未长大的孩子;张雷身为长兄,弟妹四个尚且年幼......等情况,可酌情考虑增加一倍,好让76号其他人无后果之忧,更加认真工作。76号机要处处长谢云起意见:同意!’
沈书曼挑眉,真给啊,“总务处的叶处长会同意吗?”
“这又不是他的钱,是日本人的钱,他有什么好不同意的?何况,”谢云起沉吟道,“苏映江的走私生意,肯定有他和李士群的份。”
沈书曼睁大了眼,“你是说叶处长挪用公款,把钱给苏映江走私?”
“不然你以为苏映江哪来的钱购买磺胺?”这玩意儿从来不便宜,一小瓶就要4-5个银元,听她话里意思,这次是大宗货,至少几千瓶,那就是几万银元。
苏映江出自小富之家,上过黄埔军校,后来家世落魄,没什么余钱,进入76号后,和妹妹更是花钱大手大脚。
何况他还要养手下那帮兄弟,绝对拿不出这么多钱。
所以这里面大部分,都是别人的钱,估计苏映江自己,也只在里面占小头。
只是这次送来的货量大,他想多吃点,这才使命筹钱。
沈书曼想到这个月的工资好像延迟发放了,看来谢云起猜对了,不愧是搞经济的,就是敏锐。
“行了,把剩下的文件做完,就回去76号把文件交给叶处长,剩下的不归我们管,钱也不是从我们手里拨出去的。”
谢云起打发她离开,沈书曼没说什么,抱起文件出去,转身关门的瞬间,看到谢云起的表情若有所思,心下嘀咕,是真的不动心吗?
那可是几千瓶磺胺!
突然又想到,谢二少是什么人,上海一半实业都是他们家的,其中应该也涉及了医药,所以他不缺医疗物资?
但沈书曼不甘心,想到黑锦鲤,或许可以干一票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