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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成县令家的烧火丫头 第51节
    众人大惊失色,定睛一看,竟是一个头戴头笠身穿蓑衣的人从他们头顶的树上跳了下来,所以刚才掉脑袋的话他也全听到了?
    斗笠遮住了眼前之人的脸,再加上蓑衣把他小小的个子牢牢地罩住了,根本让人看不清此人的底细。
    为首之人长刀在手,冷冷道:“你是谁?”
    黎笑笑叹了口气:“这种掉脑袋的事你们不应该在这里说的,更不应该让我听见,对于这种打打杀杀的日子,我实在是烦透了,恨不得离得远远的,奈何你们作死非要舞到我前面来,要知道,我其实不是那么喜欢杀人。”
    这小子是什么时候埋伏在树上的?又为什么会在他们没有发现的情况下自动跳了下来?
    为首之人丝毫不敢轻敌,联想到南七的尸体刚好就在他藏身的树下,他登时像明白了什么:“南七是你杀的?也是你故意把他扔在树下让我们发现的?”
    黎笑笑给他竖了个拇指:“答对了!”
    为首之人神色惊疑不定,南七身上只有脖子上一道伤痕,看伤痕的走势正是自刎才能造成的伤口,能把南七逼到自刎,这人得有多强?
    此人并不是庞适,他虽未曾跟庞适亲自交过手,却知他体健如熊,几乎是眼前这小子的两倍大,所以他是谁?太子身边什么时候多了这样一个高手他们却一无所知?
    他眯起眼睛:“你到底是何人?!”
    黎笑笑道:“一个倒霉的路人。”
    为首之人冷笑道:“不说就算了,你也没有机会再开口了。”
    他是南一,暗影十五卫里武功最高的首领,他刀尖所指之处从未有活口。
    而这把刀的刀尖如今正指着黎笑笑。
    如果寒夜有光,南一必定能发现黎笑笑漆黑的眼眸里全是怜悯。
    她从来都不想主动杀人,但这一波又一波的死士如果不解决,孟观棋、赵坚、阿生都会死在这里。
    也不知是她的运气不好还是这些黑衣死士的运气不好,或者说,他们的运气都挺差的。
    她空空的右手高高地扬起。
    风卷云动,暗压压的黑云迅速聚拢在一起旋转成恐怖的漩涡在她的头顶出现,丝丝雷电钻在厚厚的黑云层里若游龙般若隐若现,发出滋滋的声响。
    南一等人惊惧地看着眼前的少年人。
    雷电竟然顺着雨雪的漩涡盘旋落下,化作一圈圈银环,层层叠叠地绕在了他的指尖。
    眼前发生的一切已经远远超出了他们的认知,他到底是神,还是鬼?
    第71章
    宁静的破庙里, 紧紧偎依在一起的人正在昏睡,忽听一声惊雷巨响,“轰隆”的一声似乎劈在了耳边, 把熟睡的人惊得全都跳了起来。
    阿生吓得哇的一声哭了出来,紧紧地抱住了旁边的赵坚。
    火堆早已熄灭, 庙里伸手不见五指。
    庞适摸索了一下身边的包袱, 取出了一个火折子,迎风一晃, 松木桐油做成的折子燃了起来,迅速驱散了夜的黑暗, 而另一边,赵坚也把火折子点燃了。
    太子擦了把惊出来的冷汗, 奇道:“如此冬日为何会有这般大的雷?这是南方特有的天象吗?”
    庞适跟万全也不知,不由看向了孟观棋那边。
    孟观棋一愣, 细细回忆了一下,对太子施礼道:“学生随父母来到泌阳县时正值春分时节, 因此未曾见过隆冬惊雷的天象……”
    太子恍然,对了, 忘记他自幼也是在京城长大的, 贬到这里来才不到一年的时间……
    只是北方大都惊蛰时分方能听见雷响,看来南北差异之大未身临其境皆不能感受气候之差与天象之妙啊~
    幸好响雷只有一声便再没了动静,但庙里所有人都被惊醒过来。
    孟观棋下意识地开始寻找黎笑笑的身影, 结果四处都不见她的人影, 他不由担心起来:“赵坚, 笑笑呢?”
    赵坚是守了三个时辰左右才与黎笑笑换班的,他感觉自己才睡下不久就听见了惊雷声响,下意识回道:“我也不知, 她在庙外吗?”
    庞适也发现少了一人,想到她超凡的身手,心下咯噔一下,眼睛眯了起来:“孟公子,你的侍女去哪里了?”
    赵坚忙道:“回将军,小人昨夜守了三个时辰才与笑笑换班,她可能——”正说着,屋外一个头戴斗笠身穿蓑衣的人影急速冲了进来:“外面有情况!”
    庞适一惊,迅速站了起来:“什么情况?”
    黎笑笑道:“我方才出去方便,忽然便打雷了,拴在门外的马也吓跑了几匹,我追了上去,结果好像看到一棵树下躺着好几个人!”
    庙里所有人俱是大惊:“躺着好几个人?你没看错吧?”
    黎笑笑抹了一把额上的雨水,似有些惊魂未定:“我身上没带火,只在闪电亮起的时候看了一眼,看得不十分清楚,但看着像是有好几个人的样子……”
    虽说看得不真切,但庞适等人哪里还睡得着?若不是风雪交加又无处容身,他们是不可能停在这个破庙里的,那些追杀过来的死士一晚上没有回去,难保不会留下痕迹让其他人追过来。
    他拿起刀别在腰间,走到黎笑笑面前:“你带我去看看。”不亲自看一眼,他不能放心。
    黎笑笑把斗笠戴上,带着庞适出了门。
    出了破庙走了不到一百米,终于看到黎笑笑说的那棵树,庞适果然看见了树下横七竖八倒下来的人,而且空气中一股若隐若现的焦味。
    他握着刀柄向前,踢翻一具尸体,火折子上前一照,登时退后了一步。
    尸体头发卷曲,面容焦黑,是烧焦之象。
    他连续翻了此处十具尸体,无一不是眼睛大睁、死不瞑目的一脸焦黑状,若不是亲眼所见,他简直没办法相信自己的眼睛:“这些人都是被雷霹死的!”
    这个惊天大雷,竟然霹死了十个人!
    怎么会这么巧?
    庞适向来不信鬼神,见此状也不由得心里发麻:“快,我们离开这里。”
    刚迈步离开不到十米,身后一声树木断裂的声音响起,轰的一声,两人抱粗的大树轰然倒下,把几具尸体压在了下面。
    庞适吓了一跳,拉着黎笑笑连退数丈:“快跑!”
    黎笑笑一边跑一边道:“这棵树怎么忽然倒了?”
    庞适沉声道:“回去再跟你解释。”
    黎笑笑一边跑一边弯起了唇角。
    时机正好。
    庙离得并不远,两人不过片刻便回到了庙里。
    太子迎了上来:“怎么样?外面什么情况?”
    庞适把刚刚看到的情况跟太子说了:“殿下,属下跟黎笑笑过去一共找到了十具尸体,俱是被雷击而死,想来是惊雷霹中了那棵大树,刚好那十人正藏在了树下,全都被霹死了。”
    太子失声道:“怎么可能?”
    庞适亦觉得神奇:“千真万确,那些人身上的衣着与追杀我们的死士一般无二,想来是追踪到了庙前正打算伏击,结果却遇到了冬日惊雷,死于非命~”
    荒谬!太子只觉得庞适在开玩笑,怎么可能全都被雷霹死了?
    万全却大喜:“恭喜殿下,贺喜殿下,此雷乃是祥瑞啊!必定是上天知道殿下遇险,方在冬日降下惊雷,把这个拦路的宵小一举消灭,是上天庇佑殿下脱离险境啊!”
    太子又惊又喜,他本就是皇储,未来的天下之主,如此祥瑞降临在身,自然是觉得天命不凡,但太监向来嘴里抹油,一分好能说成十分完美,他虽心喜,却不敢表露于色。
    万全是太监,庞适是武夫,其他几人是下人,只有孟观棋是读书人,太子略一沉吟,问孟观棋:“孟公子对这事怎么看?”
    孟观棋上前一步:“《左传》有云,晋楚唯天所相,不可与争。殿下乃吉人也,吉人自有天相,此时正值寒冬腊月,上天无故降下惊雷,想是为殿下扫清隐患,解救殿下于水火之中。”
    太子一听,犹如酷暑三月喝下甘霖一般,全身全心无处不畅快,胸口处的伤仿佛也不痛了,从未觉得“吉人天相”这四字与自己这般贴切。
    他微微笑道:“孤今日能逢凶化吉,也有劳各位相助,孟公子大义救孤,孤不会忘。”
    万全忙道:“老奴觉得此地降下祥瑞,正是个福地,请殿下准许老奴为半边佛重塑金身,也好沾一沾殿下的荣光。”
    太子甚是满意:“如此也罢,待孤离开这里,你亲自敦促重修此庙,为半边佛重塑金身。”
    只可惜太子这“吉人”高兴的时间没能持续太久,天色亮起来后,众人刚准备收拾东西离开,庞适才发现从昨夜起就一直闭目养神的李文魁已悄然没了声息。
    “李大人!”庞适大惊失色,立刻把李文魁放倒要给他施救,万全连忙过来帮忙把李文魁的衣裳解开,李文魁的腰带系得尤其紧,鼓鼓囊囊一大团非常难解开,庞适一着急,直接用力把他的腰带扯断了。
    一团肠子从里面掉了出来。
    庞适眼睛都红了,这才发现李文魁除了肩膀手脚的刀伤外,腹部还有一道巨大的横切伤,肠子都露出来了,但他受了这么重的伤,却一句也没提。
    太子脸上短暂出现的自得与意气风发消失得无影无踪。
    李文魁是太子府少詹事,正四品的太子属官,是他非常重要的心腹。
    这些黑衣死士夺走了他随行近卫的性命不说,还夺走了他的心腹。
    一时间,太子气得浑身发抖,拔出剑就想冲出去找人拼命。
    万全跪下抱着他的腿不肯放:“殿下,殿下,冷静,求您冷静下来!”
    太子怒吼:“你让孤怎么冷静?他们杀死了孤最信任的人,他们还要取孤的性命,你让孤怎么冷静?!”
    庞适单膝跪下抱拳:“殿下,李大人就是怕殿下失控方才瞒下伤势的,请殿**谅李大人的苦心,李大人正是觉得殿下的性命重若山岳,方才大义赴死,请殿下三思!”
    李文魁受这么重的伤却一言不发,正是担心太子得知情况后要连夜赶到麓州为他寻医,隆冬的这场风雪的杀伤力不比那些黑夜死士弱,更何况麓州敌我尚不分明,如何能轻易踏足?
    孟观棋紧跟着跪下:“请殿下三思。”
    庙里的人跪成一片,黎笑笑眼角的余光看着地上毫无声息的李文魁,黯然移开了目光。
    她也没有察觉到他受了这么重的伤,更没想到他在生命的最后一刻都咬住了牙关没有泄露一个字,这得多忠诚才能这么从容赴死?
    黑衣人引颈就戮,李文魁到死不曾发出一声呻吟,这是他们各为其主的信念吗?
    但目前的形势容不得太子伤怀太久,天亮后风雪小了些,但并没有停下来,他们却必须在今天离开这里。
    在缺医少药又身负重伤的情况下,根本没办法带着李文魁的尸体离开这里,庞适跟赵坚、阿生一起在庙后挖了个墓穴,把李文魁暂时安葬在这里,只等太子脱困后再安排人来带他回京。
    天大亮,雨终于停了,但风依然呼呼作响,冷得彻骨,安葬好李文魁后,太子要决定前行的方向。
    因为黑衣人的追杀,庙外多出十来匹马,马是重要的物资,自然不能留在这里,全部都要带走。
    万全走到面容冷峻的太子前请示:“殿下,麓州离这里只有一百多里路,我们得赶紧出发,走得快一点的话能赶在天黑前入城。”
    太子点了点头,在万全的搀扶下上了马,绕过被被雷霹倒的大树及地上十具尸体,就要往麓州的方向去。
    黎笑笑一脸纠结,在想办法要怎么开口阻止太子一行人往麓州去。
    跑了的那个南十五几个时辰前就去麓州搬救兵了,他们若是跟在后面去,岂不是自投罗网?
    偏偏太子还邀请孟观棋同行,说是邀请,但孟观棋敢拒绝吗?更何况这是亲近太子绝好的机会,普通人求都求不来。
    她要用什么理由阻止太子往麓州去呢?难道要说她昨晚看见南十五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