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后背汗毛直竖，下意识想回头看看——
    “不要回头。”暗月绝弦的声音从电话里传出。
    苏路脖子顿时一僵。
    按照他之前的想法，那他是非回头不可了。
    因为暗月绝弦只会给他反向建议，他得反着来。
    但是……万一……如果小月变聪明了呢？
    意识到自己的正确用途，故意告诉他正确答案，从而对他造成误导——不是没有这种可能啊！
    苏路硬着头皮、身形僵硬站在原地，大脑高速运转思考一个问题：究竟要不要回头？
    不回，他连身后跟着什么东西都不知道，没准突然就寄了；回头，摸清楚情况的话，也许能想出对策……
    为什么人类后脑勺没长眼睛啊！！苏路的脑袋里开始冒出不切实际的想法。
    ……冷静，就算他的后脑勺真的长了眼睛，现下这么黑，他也看不清什么。苏路向身后探出手，快速一扫而过。
    脚步声贴得很近，像是挨着他的后背。苏路的指尖毫无阻碍划过。
    没有——怎么会没有？
    “小路，你没有回头吧？”暗月绝弦问。
    “没……”苏路下意识回答。
    暗月绝弦：“那就好，无论如何你这次都要相信我，别回头。”
    苏路回头的冲动前所未有的强烈。
    恍惚间，他的手指一滑，黑伞倒在了地上。
    苏路连忙弯腰，手指在地板上摸索，由于并没有听到黑伞倒地的声音，他找得特别费劲儿。
    ……咦？
    苏路一拍脑门，猛然意识到：没有声音！
    无论是鞋底、雨伞还是其他，击打地板都跟打在棉花上一样，发不出任何声音——那他背后的脚步声是怎么来的？！
    “……你。”苏路问电话中的人，“真的听到了吗？”
    他听到暗月绝弦笑了一声：
    “我骗你的。”
    苏路：“……”
    他从前倒不清楚，原来他是这么小心眼儿的一个人。
    苏路捡回雨伞抱在怀中，抚摸着冰凉的伞面，深呼吸。
    冷静思考：也就是说，脚步声是只有他自己才能听到的声音。
    为什么暗月绝弦听不到？苏路只能想到一个原因：因为仅有他真正位于副本里。
    脚步声针对的猎物是他。
    正常人察觉背后跟着陌生的脚步，第一反应是什么？回头？
    他如果遵循本能反应回头，会发生……
    苏路的视线忍不住向后方漂移。
    他控制住，闭上眼睛，做出了决定。
    他极力忽略大脑中跳踢踏舞的步伐，装作没听到一样向前直行。
    在一无所知的情况下前进，不知何时就会被身后的厉鬼撕碎。
    苏路努力把注意力放在手机上——这种时候，能有个可以说话的人就显得尤为珍贵。
    讽刺的是，这个人可能比他身后的鬼更想要杀死他。
    幸好，脚步声在一段时间后终于消失。
    苏路稍微放下提起的心，故意嚣张地发出一声咳嗽。暗月绝弦再开口时，语气难得带了些厌烦：“你，让我有些不耐烦了。”
    苏路：“彼此彼此。”
    不用别人说，苏路也清楚自己恐怕能问鼎“暗月绝弦最难搞死的人排行榜前三”——如果有这个榜。
    自信点的话，他说不定能排榜首。
    苏路握着电话，呲牙：“我是不会栽在你手上的！”
    “我会回家的。”
    暗月绝弦不知为何发出了一声冷笑。
    “等我走了以后，这个世界就没人知道你的秘密了。”苏路盘算着目前拥有的点数，“那一天不远了，在你找到我之前，我就会永远离开这里。”
    暗月绝弦挑起的尾音勾起他的注意：“哦？可我已经找到你了。”
    苏路：？
    暗月绝弦：“你在《暗黑侵入》副本里，对吧？”
    苏路：！！！
    他、他是怎么知道的？！
    他故意这么长时间不挂电话，果然别有用意，或许是利用别的手段追踪到了自己。
    苏路紧张到失语，只能听追杀自己的人侃侃而谈：“你居然敢进入这个副本，我很惊讶，这么冒险不像是你的风格。是为了去见决无神吗？”
    “……”苏路仍旧没出声。
    “你恐怕要失望了。”
    暗月绝弦恶劣地轻笑：
    “决无神他已经死了。”
    第105章 你才死了
    苏路一愣。
    “……你说什么？”追问本能地自口中脱出，“谁死了？”
    “你的决无神。”
    “你不要乱说话啊！”苏路急了。
    暗月绝弦发出一声不知是轻蔑还是不屑的冷笑：“你不信我？”
    苏路心想我信你个鬼！疯批系的坏得很，直接道：“不信！”
    末了忍不住追加：“诅咒别人是不对的，心眼儿不能这么小。就算决无神是榜一，而你只是……”
    就差明说“你个弟弟就不要嫉妒人家榜一大佬”了。
    “……”隔着屏幕，苏路都能感受到好长一条省略号。
    默认了吧默认了吧——苏路心中愈发肯定。
    暗月绝弦在沉默后发言：“随你怎么想，排名对我来说毫无意义。”
    “一般说这种话的人都在乎得要死哦。”
    面对苏路的阴阳怪气，暗月绝弦喷出一道冷哼：“你如果那么相信排行榜上的东西，怎么会还不知道决无神已经从榜上消失了？”
    苏路：“消、消失！？”
    暗月绝弦：“只有死去的人、以及脱离彼世的人，才会从排行榜上消失——你猜决无神属于哪一种？”
    苏路陷入沉思：已知小魔王带他来这里，就是为了见决无神。
    如果决无神已经脱离了彼世，那么小魔王这样做就没有了意义——除非决无神是刚死的，小魔王还不知情。
    苏路握着手机：“他是什么时候从榜上消失的？”
    “三天前。”
    苏路：“你又骗我是不是？这不可能！”
    察觉他语气中的笃定，暗月绝弦意识到：“你和决无神有过联系？”
    这倒是没有，不过没必要让他知道。苏路闭紧了嘴，听暗月绝弦追问：“你现在还能联系到他吗？”
    苏路在通过决无神的好友申请后，就已经连续给他发了几条消息，对方却始终没有再回复过他。
    “能。”苏路张口。
    “我感觉你在骗我？”暗月绝弦将信将疑。
    黑暗帮忙掩埋了苏路不自然的神色：“你不信就算了。”
    看不见对方的脸，也就无法从表情判断对方是否在说谎——当然，就算看见了，他也不一定能分辨得出。
    耳边传来暗月绝弦狐疑的嘀咕：“他没死？怎么会……”
    苏路险些笑出声，他用力憋了回去，尽量声线平稳地开口：“决神毕竟是榜一大佬，怎么可能轻易狗带。”
    “所以你认为他能救得了你？”暗月绝弦的口吻很有攻击性。
    “就是这样没错，所以啊你不要再来打扰我了，我担心你被决神乱棍打死。”苏路一脸诚恳地说着可能被打死的话。
    “……”注意看，这串省略号沉默中透露着杀气。
    苏路自觉：如果通话的人和他一样嚣张，那他指定早就把电话掐断了。
    然而对面并没有那么做。
    除非是真爱，不然就只剩下一种可能……
    苏路：“你还在通过电话追踪我？！”
    暗月绝弦回了他一声冷笑。苏路手忙脚乱试图挂断电话，摁了好几下关机键，手机都没反应。
    怎么回事？他的手机坏了吗？
    可能是听到按键的动静，猜到他做法的暗月绝弦冷嘲热讽：“我劝你别白费功夫了。”
    苏路悲愤：“你对我的手机做了什么？！”
    暗月绝弦怒：“谁会对你手机做什么？在我选择接通电话的那一刻，你就该知道是这样的结局。”
    他在说啥？？？
    似乎感受到苏路头上的雾水，暗月绝弦皱眉：“你是一点功课都没做吗？才会对这个副本一无所知？”
    苏路是直接被小魔王提溜过来的，哪来的时间做功课呀！！
    暗月绝弦对他有所误解，又是一声冷笑传来：“看来你对决无神很有信心啊。”
    苏路挠头：“所以我没办法挂电话和副本性质有关？为啥？这个副本什么性质？”
    苏路被对方一句“你去问决无神，别来问我”打了回来。
    “切。”苏路小声，但以对方绝对听得到的音量：“其实根本就是不知道吧？榜二果然就是榜二。”
    “……”榜二似乎不太吃激将法呢。
    苏路一边碎碎念、一边持续向前走，偶尔停下来和榜二争辩几句。
    可能是聊天分散了他的注意力，全黑的环境下，苏路竟奇异的不是很害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