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佣人的房间本来就在一楼,距离这边很远,就算去二楼也更习惯用另一侧的楼梯。今天早上由我和梅拉负责早餐,阿玛拉去整理了一下地窖里的食物储备。”
年长女仆茱恩解释道,“我是第二个到的,过来的时候正看见梅拉在很着急地晃大小姐的肩膀,她说大小姐从上边摔下来了,我就让她赶紧去喊人了。然后就是阿玛拉了,她第三个到达现场。”
见现场众人视线集中到了自己身上,黑皮肤的女仆抓了抓她那头天然卷的头发,用略显蹩脚的王国语磕磕绊绊道:“俺、俺咧撒,俺到滴时候捏,看到女仆长和梅拉都在撒,好像栽硕大小姐她没气了撒。俺就寻思,俺得赶紧去喊人,然后就坎间,二小姐她从漏上瞎来咯。”
“也就是说三位女仆先发现了现场,然后是你吗?”
“是的。”蛇莓点点头,一副尽力抑制住悲伤的样子深吸了口气,“我今天一早醒来,发现姐姐她已经先出去了,刚想出去找她就听到了尖叫声,我连忙跑出房间,却发现姐姐她——”她说着掩住脸,哽咽了起来。
“等等!”
修女抬起手挑了挑眉,似乎发现了什么盲点,“一早醒来发现姐姐不在是怎么回事?你去她房间找她了?”
“不……”蛇莓摇了摇头,苍白的脸颊上突然浮现出一抹嫣红,有些扭捏地搓了搓双手道:“那个……姐姐昨晚睡在我的房间了,因为……因为那个……对了!打雷!姐姐她害怕打雷!”
“欸?大小姐的脸色是不是突然变红润了?”年轻的女仆梅拉怯生生地说道。
啪!
法师双手合十发出了响亮的击掌声,脸上挂起了可疑的微笑,“没有!只是你的错觉!”
“哎呀呀,不愧是梅尔沃德的阿图娜尔,就连死相都如此栩栩如生。”特蕾莎摇头晃脑地又讲出了一句相当白痴的话。
“你们呐……”塞西莉亚双臂交叉抱在胸前,倍感无语地看着现场搁这表演的几人,她算是看出来这帮家伙在干嘛了。
“蛇莓,那么昨晚有发生什么事情吗?”侦探问。
“发生……?”蛇莓的脸颊又红了几分,抬起手来猛地摆了摆,“没有没有没有!就是普通地睡、睡着了!”
识趣地忽视了蛇莓话里头隐藏的故事,安杰丽卡笃定地点了点头,“也就是说,阿图娜的出事时间是在昨晚睡觉之后,到今早被女仆发现之前的这段时间里。昨晚大家都在哪里?可以说一下么?”说着,她的视线落到了蛇莓身上,“能麻烦你带个头吗?蛇莓。”
“我不是已经说过了吗?再说一次也是没问题啦……”蛇莓抿了抿唇,“我昨晚正在自己房间里看书,毕竟外面在下大雨,房子里也没什么好逛的。然后大概九点钟的时候,我就听到了敲门声,一开门发现姐姐她正抱着枕头站在门外,说外边的雷声太吓人了……”
呃,这场景怎么听着这么耳熟呢?安杰丽卡心底泛起一股微妙的感觉,看了眼身旁的吸血鬼,对方也正好看向她,两相对视又无言地移开了视线。
“嚯嚯,听着就很可疑呢。”法师表情略显夸张地拧紧眉头,手指捏着下巴,“跟死者单独相处一整晚,肯定有很多下手时机吧,说不定上演了一出两姐妹争夺遗产或者男人之类的戏码。”
“别开玩笑了茉莉纳小姐,我怎么可能会杀害自己的姐姐。”蛇莓眼神凶狠,冷冰冰地瞪了法师一眼。后者缩了缩脑袋,将半边身子都藏到了身旁的警督后方。
“我的话,昨晚负责堵好宅子的每一处门窗,这边的热带风暴很吓人的。”年长的女仆茱恩第二个发言,“途中大小姐她还来搭了把手,应该是八点半的时候,梅拉和阿玛拉都在,她也可以作证。”
身后的两名女仆闻言也纷纷点头,昨晚在意识到风暴即将到来她们就开始加固门窗了,这一工作持续了很久,到现在大厅前那紧闭着的木制大门上还钉着临时加固用的木板。
修女抱起双手点了点头,“接下来轮到我了吧,我昨晚太累很快就睡着了,所以今天起得特别早,一直呆在自己的房间里冥想,在这期间……”她说着眯起了双眼,“我听到了门外有人走动的声音,大概是六点多的时候吧,我还感叹说打扫卫生的女仆们起真早啊这样呢。”
年轻的女仆赶忙摇了摇头,“不,这个时间点主人们还在休息,我们是不会上到二楼去的,打搅到大小姐休息的话会被她狠狠训斥呢。”
“所以那大概是阿图娜小姐?她在清晨那个时候还活着,并且离开了蛇莓的房间。”法师曲起食指敲了敲她那充满弹性的脸颊,“不过也有可能,阿图娜小姐那个时候已经遇害,修女小姐听到的是犯人的脚步声呢。”
安杰丽卡:“不,阿图娜的尸体在这里,犯人若是在二楼犯案的话,应该会搬运尸体才对。搬运东西的声音与单纯脚步声的区别,特蕾莎你应该能分辨出来吧?”
特蕾莎:“嗯……啊?哦,对、对,那是脚步声没错。对吧?”
奥德莉雅翻了个白眼,“问我干嘛,不是你自己听到的吗?”她说着,有些无语地鼓了鼓腮帮子,支起胳膊肘撞了撞身旁还在犯困的警督,后者艰难地撑开快眼阖上的眼睛,“嗯……到我了吗?”
她揉了揉眼睛,勉强驱散了睡意,“我是刚起来的,昨晚我自己在房间里看书,途中奥德莉雅敲响了我的房门,她说她害怕打雷的声音,于是我们就一起睡了。”
“这个说辞我是不是之前就听到过了?”修女怀疑地眯起了眼睛。
奥德莉雅:“嗯哼,毕竟打雷很吓人呢。然后是侦探小姐,是你自己说的吧,凶手就在我们之中!那你昨晚又在哪里呢?”
“哈啊……昨晚我在自己的房间里看书,然后听到了敲门的声音,打开门后是塞西莉。”侦探茜色的眼眸眨了眨,一副“事实如此”的样子摊开手心,“她说她害怕打雷的声音,于是昨晚我们就睡在一起了。”
“……你们这帮家伙。”
修女嘴角维持着上翘的模样,额头却暴起了青筋,“搁这对台本呢!故意的是吧!”
第285章 侦探闹剧
“所以,你已经知道凶手是谁了吗,天才侦探小姐?”
“哪能有这么简单,凶手的作案手法真正的第一案发现场还没找出来呢,侦探又不是随便找个嫌疑人就能框框一顿逼供的警察。”安杰丽卡白了修女一眼,“其中最为关键的就是第一案发现场,这次被害人是被搬运过来的,幸好根据现场遗留的线索,并不难推断正在的第一案发现场。”
“首先是案发时间。”
侦探眨了眨眼睛,抬起手中的手杖,分别在地板与阿图娜尔身上的血迹处轻点了一下,“你们看,地板上的血已经完全干涸变成固体了,而阿图娜身上的血迹还有一定的粘性。”
“所以?”修女疑惑地抬了抬眉。
“所以这意味着,阿图娜身上的身上的血与地上的血存在一个时间差,后者是事先撒上去,而且是在杀死阿图娜之前。”安杰丽卡茜色的眼眸转动,于现场每一个人的脸上短暂停留,嘴角微微朝上翘起,“这是一场被预先设计的谋杀,凶手大概是想让人认为阿图娜是从楼梯上跌下来的吧,可惜他的现场处理得过于粗糙了。”
“好吧,那么真正的第一案发现场在哪里呢?要搜索整片屋子吗?”法师忧心忡忡地问道。
安杰丽卡微笑着点了点头,“保险起见,这是最好的方法。不过,为了体谅这里某人,我们还是速战速决吧,请看这里。”她说着蹲下了身子,右手轻轻抱起阿图娜尔的脑袋,朝众人展示了一下她后脑勺上被血迹覆盖的部分,并用另一只手的手指在上边磨了磨:
“明明唯一的致命伤在后脑这里,血液却没有向下流淌的意思,脖子和肩膀的地方都很干净。要知道头盖骨是人体第二坚硬的部分,要攻击头部致人死亡的话,头盖骨肯定是碎裂并造成大出血的,这边的血迹未免也太干净了。”
“所以她真正的死因并不是被钝器击打了后脑?”塞西莉亚问道。
“这个说法有些太武断了。”安杰丽卡耸了耸肩,“但是从血迹的流向可以判断,阿图娜并非站着受到攻击的,那样的话她身上的血必定会顺着后脑一路往下流淌,弄脏脖子和肩膀。但她这两边都很干净,相反,她的耳朵后方和脸颊上却存在血迹。”
“所以,阿图娜受到袭击时应该是躺着无疑的,而且是面部朝下趴着。”安杰丽卡得出了结论。
“躺着,那也就是说……”法师抓了抓下巴,一脸惊讶地看向了蛇莓,“果然是你吗蛇莓,你昨晚跟阿图娜小姐是一起睡的吧!肯定是你在趁她睡觉时袭击了她!并把她的尸体搬到了这里,伪造她一大早醒来神志不清从楼梯上跌倒摔死了的假象!”
“别开玩笑了!都说了我怎么可能对姐姐做这种事情!”蛇莓再度瞪了法师一眼,气愤地哼了一声,“而且如果我是凶手的话,为什么要坦白姐姐她昨晚跟我一起睡了这件事!这不是徒增我的嫌疑吗!”
“所谓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保险的地方,你就是在作这个打算吧。”修女双手合十,悲悯地皱起了眉,“愿主宽恕你的罪,我的孩子。虽然你是个贪图姐姐财产,试图杀掉她并伪造成意外好独吞家族产业的下流姑娘,但慈悲的我主依然会赦免你的罪。”
看着修女那一本正经的样子,塞西莉亚的嘴角忍不住抽了抽,“在装什么正经呢这色修女,还有下流姑娘是什么鬼,别擅自给人增加罪名啊你这色修女。”
“呃……係俺眼花了嚒?刚先大小姐个死体係冇係翻了个百眼?俺冇有睇错吧?”黑皮肤的女仆阿玛拉困惑地说出了一串叫人听不懂的王国语,刚才她好像看见死去的阿图娜尔眼睛动了一下。
啪!
法师双手再一击掌发出了响亮的声音,朝着女仆们微微笑了笑,“错觉啦错觉!事发太突然所以有点紧张吧,我懂我懂——欸?小安洁你这是在干嘛?”
正抱在阿图娜尔尸体的安杰丽卡突然双手往下一滑,在她那挺拔的胸前轻轻捏了一把。
“哇啊!真下流!”“哈啊?你在干什么呢!快放开我姐姐!”“笨蛋!别趁机占人便宜啊!”几名女孩除了眼睛快眯成一条缝的埃莉丝外,纷纷发出或惊奇或生气的声音,就连阿图娜尔尸白的脸上都浮现出了一抹红晕。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嗯哼……果然是真的呢。”安杰丽卡松开了手,任由冲上前来的蛇莓双手抓住阿图娜尔的肩膀,一把将她拽进自己怀里。
在吸血鬼冷若冰霜的视线戳刺中,侦探颇为无辜地举起了双手,“只是确认一下而已,不过这样一来,就能确认蛇莓小姐并非凶手了呢。”
“欸?光是一摸就知道了?”不知为何,法师抬起双手做了个护胸的手势。
“你们应该很清楚的吧,奥德莉雅,还有特蕾莎,像一个胸部这么大的人,趴着睡差不多是最糟糕的睡姿了,所以在睡梦中的阿图娜是绝不可能采取这种姿势的。”侦探说着,抬起手来在她那相较之下虽说不上平坦,却也十分相形见绌的胸部上方示意性地晃了晃。
“呃……”“好、好像真是这样……”“咕呜……”
法师与修女同时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胸部,塞西莉亚也低下了头,暗自下定决心自己再也不趴着睡了。
“然后,依旧是阿图娜她身上的衣服,这一身不用我多说都能明白,并不是在睡觉时穿的吧。”侦探指了指阿图娜尔身上的衣服,又指了指她脚上的高跟凉鞋,“阿图娜她早晨醒来先是离开了蛇莓的房间,随后回到自己的房间换上了衣服,再之后遇害。”
“没有可能衣服是在杀害她之后,凶手替她换上的吗?”塞西莉亚问道。
“可能性不大,你是凶手的话,你会替死者换上这身华丽又难穿得要死的衣服吗?而且非要穿的话,背部的领口这个地方,肯定会沾到不少血液吧,结果却跟脖子上的皮肤一样干净。所以阿图娜只可能是换好这身衣服后被杀害的,而杀害她的地方,要么是在她自己的房间里,要么……”
侦探说着抬起头来,茜色的眼眸正对上修女那粉色的眼睛,后者先是愣了愣,随后眨了眨眼。
“欸?我?”特蕾莎惊讶地伸手指向自己,“你在怀疑我?欸!确实早上独自一人待在房间的我没有不在场证明啦,但我为什么要杀害刚认识不久的阿图娜嘛!我又不能继承她遗产!我可是一点动机都没有喔!”
“因为你是个热心又好奇心旺盛的家伙呢,是你的话肯定不会拒绝的吧。还有你,奥德莉雅。”侦探紧接着又看向了法师,“跟埃莉丝睡在同一个房间的你,为什么已经换好了衣服?明明埃莉丝现在还穿着睡衣呢,你也是同谋者之一吧,说不定还是主谋?”
“哈啊?你这不是毫无根据的猜测吗!”不等法师开口反驳,修女倒是先急了,然而侦探却先一步举起手杖,用杖尖指向她身上保守的修女服。
“虽说外面刮着风暴,但天气还是很热呢,你为何穿着这身修女服?”
“呃……这、这……我不是说了早晨在祷告吗?”
“我可不记得你这家伙什么时候变这么虔诚了,是为了掩盖身上的伤口吧?”
修女闻言瞪大了眼睛,粉色的瞳孔微微一缩,本能地抬起手来掩住了自己手臂上方,随后又赶忙放下。安杰丽卡微笑着眯起了眼睛:
“暴露了呢,从犯小姐。地板上那摊比阿图娜身上凝固更早的血液,就是你铺上去的吧。宅邸里没有饲养宠物和食用动物,阿图娜身上除了后脑勺外没有别的伤口,血液的唯一来源,就只有凶手本人了。”
“掀开你衣服的话,就能看到底下为了放血却切割的伤口了吧,嗯……说不定已经愈合了,毕竟还有主犯小姐在呢。”将视线落到奥德莉雅身上,安杰丽卡抬起手来打了个响指,“不是你的话,特蕾莎也不可能参与这出闹剧,嗯……你是一号从犯,主犯小姐现在还在享受妹妹的怀抱呢。”
“对这出侦探情景剧还满意吗,阿图娜。”侦探站起身来,微笑地看着被蛇莓抱在怀里的阿图娜尔。
没有体温、也没有呼吸和心跳的金发女人,在三名女仆的震惊中终于睁开了眼睛来,“暴露了呢~”颇为俏皮地抬起手吐了吐舌,曲起指关节敲了敲自己的脑袋。
从第一眼就暴露了好吗!
一直憋着没揭穿的塞西莉亚内心腹诽道。
第286章 总之先放烟花吧
难得集齐了山庄(孤岛)、暴风雪(热带风暴)和侦探三要素,不来个经典侦探剧岂不是太可惜了吗?
昨晚一听到雷鸣声便有了这个想法的奥德莉雅当场就去找了宅邸的主人,而身为安杰丽卡某种意义上的“粉丝”的阿图娜尔也是当场便答应了下来。毕竟她当安杰丽卡雇主的次数不少,当“死者”还是头一回呢,这可不能错过!
于是好找乐子的法师与“追星”的资本家一拍即合,两人又合伙摇来了其实没什么兴趣,但“不能放着这帮家伙胡闹”于是被迫加入的警督,以及自己一个人待在房间里快闲出汁来的修女,四人……或者说其中的三人捣鼓起了这出侦探闹剧。
行动定在第二天的一大早,首先是楼梯口的那滩负责衬托气氛用的血迹,阿图娜尔提议用厨房里的番茄酱,但对真实感要求更高的法师与修女纷纷否定了这一小打小闹的想法,毕竟番茄酱什么的,别说安杰丽卡了,就连那王国语都说不利索的黑皮女仆都能一眼看穿好吗。
于是乎特蕾莎眉头都不皱一下地划开自己的手臂放了血,而奥德莉雅则用法术隐去了阿图娜尔的脉搏与呼吸,甚至肌肤也变得跟尸体一样苍白,用法师的话来讲,这是她“从一位吉普赛老妇人那里”学到的把戏。
“什么嘛,原来是这样啊,真有大小姐的风格呢。”
在听完阿图娜尔的解释后,一直紧绷着神经的女仆们总算松了口气。
真有风格是什么鬼!你在自家佣人眼中是这种角色吗原来!
安杰丽卡嘴角一顿抽搐,之前她只一直觉得阿图娜是个在商业上狠辣果决,对待朋友又有些过度热心的家伙,现在看来不得不重新评价了,还是去跟法师和特蕾莎一桌吧。
“真是太逼真了呢!奥德莉雅小姐‘把戏’!居然连心跳声都听不见,连我自己都吓了一跳!”
脸色渐渐恢复了红润的阿图娜尔双手合十,一脸满足地看向自己的妹妹,“呀~真是太好了呢!不但当了回侦探小姐的‘当事人’,还目睹了小梦子心慌意乱的样子!赚到了赚到了~”
“笨蛋姐姐。”看着阿图娜一副沾沾自喜的模样,蛇莓不由翻了个白眼。
“嗯哼!”
阿图娜尔的嘴角翘得更高了,“小梦子也被吓一跳了吧?有没有一瞬间想到姐姐不在身边的样子?我看你眼泪都掉下来了。”
“就姐姐你这种连楼梯硌得背疼都忍不住表现在脸上的演技,根本连一秒钟都瞒不下去好吗,我只是看出来你们的目的了在假装伤心好吗,笨蛋!”蛇莓表情愤愤地说着,垫起脚尖给阿图娜尔额头来了记手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