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饲鸦的魔女 第165节
    一旁的阿图抬起手来打断了尤丽的话,转眼看向了道林,“道林长老,虽说我很想相信你,但无论是你还是什拉米的指控都非同小可,我也希望能见一见亲王陛下本人。毕竟,她已经很久没有露面了。”
    第252章 亲王复还
    “这是……怎么回事?”
    几乎在踏入王庭的瞬间,柯丝坦夫人的外务总管“红玫瑰”尤丽便皱起了眉头。
    夹缝空间几乎是被其所有者完全掌控的,柯丝坦夫人喜欢将王庭的天空恒定在距离晨曦破晓还有半小时的薄夜,庭院内的花卉植物虽说也会随季节变换,但基本上不会凋谢,花园里即便是严冬落雪也总是一派欣欣向荣的景象。
    但如今,天空呈现出了近乎漆黑的诡异深红色,看不到一朵云,庭院内也一派萧条之景,别说往日的繁花了,就连流动的池水也全部干涸,一层薄雪覆盖在成片枯死的灌木衰草上,仿佛庭院已被荒废数年之久。
    “看来情况确实不太对劲呢。”从尤丽身后出现的戒律总管阿图神情严肃地环视着荒芜的庭院,抿了抿唇,回头将怀疑的视线投向了后方脸色有些暗沉的道林:“怎么回事道林长老,王庭的这情况怎么看也都不对劲吧?”
    王庭在宣布战争开始后便封闭了起来,道林的说法是亲王需要安静养伤,任何人都不能过去打扰。
    因此自与魔宴同盟的战争开始以来,一直很热衷于抛头露面的柯丝坦夫人便没在众人面前漏过面了,尤丽与阿图一开始对夫人需要养伤这个说法还算信服,直到收到了道林在港区的一处码头上一败涂地,军队十不存一的消息,两人终于坐不住了。
    战争上的失败只是其次,真正动摇到两人的,是道林将对雾城的诺斯费拉图氏族高层全员发起血猎,以及什拉米通过鼠群的情报网送来的消息——
    上古耆宿已经苏醒,夫人的身体已被篡夺,道林才是真正的背叛者。
    对双方的说辞都不敢轻易相信的二人,只得亲自见一见正在疗养的夫人,虽说夫人下达过不要打扰她之类的指令,但事关重大,夫人也会理解的吧。
    结果见到的就是这幅画面了。
    “道林!”个性相对较为冲动的尤丽上前一把揪住了大总管的衣领,深红的杏眼怒瞪向道林那有些闪躲的眼睛,“难道什拉米她说的都是真的吗?你这家伙才是真正的背叛者?”
    “冷静点,尤丽长老!”阿图踮起脚尖来拍了拍女人的肩膀,“现在还不能确定!道林长老,快告诉我们夫人她在哪里?”
    道林胳膊用力一挥扫开了女人抓住自己衣领的手,强撑起精神来毫不示弱地反瞪了回去:“你给我放尊重点,尤丽!我才是夫人钦点的大总管!难道你要听信什拉米那叛徒的一面之词吗!”
    而面对阿图的质问,他则只是张了张嘴,有些底气不足地回答道:“夫人她……她就在这王庭里养伤。”
    见鬼!他怎么知道“柯丝坦”去哪了!
    自从将秘盟这座烂摊子丢给他后,他便再也没联系上他的主人了,上古耆宿没有给他任何指示,也没有任何赏赐或者帮助,甚至他连他的主子此时是不是真的还呆在王庭里都搞不清楚!至少之前几次他派人去王庭找都没找到,而去找的人也再没有回来。
    要是在王庭也没找到“柯丝坦夫人”的话,此时孤立无援的他肯定会被这俩人当作叛徒先控制起来吧,前几夜的战斗让他的部队损失惨重,一时半会还真拿这两人联手没什么办法!
    “是么。”尤丽冷笑着眯了眯眼睛,这副景象怎么看都不是很适合疗养的样子呢。
    戒律与外务俩总管对视了一眼,分别站在了道林的左右侧后方,尤丽更是冷笑着推了道林的后背一手,“带路吧,大总管,现在只有夫人可以救你了。”
    形势不在自己手上,无奈之下,道林只好走在了前方带路。
    路上所见每一处原本或大气或典雅的庭院此时也尽是一派枯槁的景象,甚至往日王庭里忙里忙外的淡血仆从们也不见了身影,一路上愣是没见到半个活人的影子。
    道林心情忐忑地带着两人——或者说在两人的挟持下——来到了王庭最深处的主楼,穿过楼前枯萎的花园,一只灰鹦鹉悄无声息地从他们的头顶飞过,没引起任何注意。道林将手搭在正门那生锈了的把手上,正想把门拉开时,那门突然被从里面推开了。
    是柯丝坦夫人。
    道林的瞳孔微微一缩,身后的尤丽也不禁失声,“夫人!”她瞪大了眼睛,伸起双手掩住自己的嘴巴,脸上写满了惊讶。
    “哦呀。”
    出乎意料的平静语调,仿佛恢复了平日优雅的夫人微笑着环视了三人一眼,挑了挑眉道:“我还想去找你们呢,没想到你们先找过来了,时机正好,我的伤势已经完全恢复了。”
    “恭喜夫人。”阿图长老点了点头,“实在是夫人您太久没有露面,我等担心夫人您的安危才擅自闯入,万幸没有打扰到夫人您休息。只是……”他用视线示意了一下周围乱糟糟的花园,轻咳了一声道:“不想数日不见王庭竟变成了这副样子,我等还以为夫人您出事了呢。”
    “哦~不必介怀,只是在我疗伤期间疏于管理罢了,反正恢复原样也……轻而易举。”
    说着,她微微一笑打了个响指,在“啪”一声后,一股磅礴的魔力瞬间席卷了整片夹缝空间,深红得几乎漆黑的夜空瞬间变成了深邃的灰色,枯萎的花园重新怒放,玫瑰、冬梅、雏菊、百合、铃兰与各种豆科植物的花一时间盛放开来,铺在草地上的薄雪也顷刻间被一扫而空,干枯的草地重新染上了绿意,连庭院中央的喷泉也重新运作了起来。
    十秒钟前还荒废不堪的王庭转瞬间回到了往日的模样。
    “宫廷的仆人们都被我打发去鲜血工厂了,呵呵,毕竟现在是战争时日,人造血包的产量也需要提高不是么。”柯丝坦轻声说着走出了建筑物的阴影中,她穿着一件颇为繁琐的黑纱长裙,深深地看了站在她面前的道林一眼。
    “夫人!”道林声音颤抖地大叫一声,在另外两名长老惊异的眼神中“噗通”一声双膝跪地,以一副虔诚者的姿态跪在了柯丝坦夫人身前,眼眶洋溢起了晶莹的热泪,“陛下您可算回来了!属下无能,没能消灭那帮该死的魔宴蛆虫!”
    尤丽见状嘴角不禁抽了抽,这还是他第一次见道林那家伙跪在夫人面前,这家伙这么会拍马屁了?
    “这样啊。”
    夫人维持着微笑,稍稍弯下腰来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平和道:“无需在意,在一位未疯掉的玛士撒拉面前能坚持到现在已经颇为不易,辛苦你了。”她用力抓了抓道林的肩膀,将圆润的嘴唇凑到了他的耳边,以只有他能听到的声音道:“安心吧,我的仆从,我不日将彻底归来,而你便是……我的第一使徒。”
    “夫、夫人……”道林声音颤抖,就在刚才,上古耆宿的指尖刺破了他肩膀的皮肤,与此同时,一股鲜活的力量也涌入了他的体内。
    果然、果然!我的主人是不会忘记我的!
    他欣喜若狂,刚想站起身,却被夫人按了按肩膀没能站起身来,他回头看去,只见阿图与尤丽二人不知何时也单膝跪在了地上,两人的脸上密布着豆大的汗珠,一股无比恐怖的威压从亲王身上铺张开来。
    那是三人从未体会过的,柯丝坦夫人从未对他们展现过的,来自高世代血脉的绝对威压!
    “然后,接下来的事情就交给我吧,那帮胆敢打扰我平静的宵小,我会一只只地……抽干他们的全身血液!”
    柯丝坦夫人冷笑着用力握拳,华美的长裙因她过于有力的动作发出了啪啪的响声,花园里的上万朵花同时炸裂开来,花瓣漫天飞舞,宛若被谁用力捏碎了一般。
    苏醒的上古耆宿,终于要开始她的行动了!
    第253章 计划不及变化
    渴血症。
    在苍白的西林菲娜疑似赢得无魂者战争,给血族们带来汲血树前,渴血症是每一名血族都必将面临的不治之症,即便是不朽的上古耆宿,也无一不遭受着渴血症的折磨。
    吸血鬼生而干渴,唯有人的血液可以缓解他们干渴的喉咙,然而就像吸食药品以延缓自己戒断反应的瘾君子一样,人血对吸血鬼而言只是无法避免的饮鸩止渴,人子的血液可以延缓干渴,但最终只会加剧渴血症发生的烈度,直至陷入彻底的疯狂。
    直到汲血树和血实的诞生,血实的血液几乎不会加剧渴血症反应,让吸血鬼们拥有了人血的替代品,而把持着汲血树秘密的秘盟也由此成为了血族最庞大的组织。
    只是对于不朽的上古耆宿而言,渴血症已经伴随了他们过于漫长的一段时光,即便不再加剧,至今为止已经累积的干渴也足以夺去他们的全部理智,因此他们大多情愿长眠,但也并非所有太古者都抱有如此想法。
    只让自己的一小部分苏醒,并占据一名玛士撒拉的身体,再慢慢宣泄掉这千年累积的干渴吗?
    确实是个创意十足的方法,如果成功的话理论上确实可以在苏醒时保有自己的理智,但真的有可能办到吗?
    “真意外呢,居然真的可以啊。”
    一处被大雪覆盖的葡萄庄园内,小波浪卷发的高大女人正身披一件颇具陆间海东岸风格的紫色长袍,双手如进行着什么仪式般在一团燃烧的火焰上起舞,火焰的辉光映射在她那金蓝异色的眼眸中,分别折射出不同的光芒。
    审判的无魂者,贾斯塔·光照,所掌握的权能为——预知,她那金蓝二色的异瞳能够洞穿现实的迷雾,观测到那不可知的命运编织的丝线。
    “苏醒的血族太古者……”她将燃烧的火焰捧在了手心,火焰中,太古者的命运摇摆不定,“他的盘算并不缜密,大概他原本就不是个精于算计之人,但若一切都按他设想的进行,那么他确实能暂时摆脱渴血症的影响,完整而理智地苏醒过来。”
    但即便如此,他的复苏又能持续多久呢?干渴总有一天会追上他。而且……
    “他的复苏肯定会失败的吧,这里可是塔的中心,那群傲慢的施法者不会坐视一位远古之物的苏醒,十三位高级法师的无情伟力定会斩断他的野望。”
    不过……
    太古者的归来,将在这座城市带走多少道鲜血呢?百万?千万?或是整座王国都将为此血流成河?
    无魂者掌心所捧的火焰慢慢转变成了诡异的血红色,在那金蓝二色的异瞳里,恶兆正在显现。女人锐利的眉峰不自觉地抖动了一下,火中浮现的地狱般的恶兆让她表情渐渐冷了下来,合上手心,火焰也随之消散,房间重归一片黑暗。
    不,为什么会如此黑暗?
    察觉到有什么不对劲的贾斯塔看了眼窗外,装饰性质远大于实用意义的轻薄窗纱被冬风吹散到了两侧,却没有一丝熹微的光线随风闯入。她困惑地皱了皱眉,看了眼挂在紧闭的房门侧方的挂钟,时针指向了11点。
    即便是白昼变得短暂的冬季,十一点也该是白天了才对,难道说我的时间错乱了,现在是午夜的十一点?
    带着一丝困惑,审判的无魂者走到窗前,被笼罩在黑暗中的凋零的葡萄园呈现出一派诡异的酱红色,就像是榨酿葡萄酒的木桶底部,沉积着一层红黑色的污垢。
    不,那不是什么污垢。
    贾斯塔瞪大了眼睛,眼前的一切都被洒上了一层的暗红色,她随即反应了过来——那是光的颜色。意识到这点后她抬头看向天空,雾城那原本因过度的工业污染而总是呈现铅灰色的天空,此时竟然变成了一片不自然的暗红色。
    不似夕阳的血红,也不似朝阳的鲜红,而是宛如某种红色的化学烟雾被排放到空中一般,犹如世界末日的红色。
    “不,他已经苏醒了?不可能,那也太快了!”审判的无魂者自言自语着,金色的左眼闪耀着淡淡的荧光,她本人也像突然背负上了什么千斤重物般喘息了起来,一滴滴冷汗从她的刘海阴影下浮现,宽松的长袍底下更是沁满了汗珠。
    古旧的木制窗台在她双手的抓握下崩裂了开来,片刻后她才突然松了口气,金色眼瞳中的荧光渐渐散去,因过度用力而显得发白的指关节也慢慢恢复了血色,但她的表情却变得更加疑惑了。
    没有?
    没有感知到上古耆宿的存在,他果然还没有苏醒!
    那这副异样的天象到底是?
    审判的无魂者皱起眉头沉思了片刻,不一会儿,她眉间的阴霾突然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一个惊恐的表情不请自来地爬上了她的脸,令她不由自主地瞪大了双眼。
    或许,这是刚从沉睡中醒来的太古者,要远比她设想的聪明。
    要阻止他的疯狂,到底是要付出几千万人血的代价?
    或许,将由蹑行于这司辰的棋盘上的……两枚小小的棋子所决定了。
    ……
    “天空的这幅模样是怎么一回事啊,哪家化学工厂爆炸了吗?”
    塞西莉亚揉了揉眼睛,看向头顶一片暗红色的天幕。由于现在正值上午十一点,街上到处都是为了生计忙碌奔波的人群,几乎所有人都发现了天空的变化,好奇的民众们纷纷指指点点了起来,有几名神职打扮的修女更是不知出于何种目的,干脆原地祷告了起来。
    安杰丽卡也抬头看向了天空,上次见到这种整个天空变色的场景还是在午夜屠夫事件的终末,遥远的藩神顺应召唤而来的那日。
    将屁股靠在街边人行道那生锈但又被行人们的手掌打磨得甚是光滑的护栏上,侦探叹了口气,一只手打横夹在腋下,另一只手则竖起来敲了敲自己的太阳穴,“一般来说,暴风雨即将到达的前夕天空也可能呈现这种红色,但是这回……应该是那两伙人中的谁搞出来的吧。”
    秘盟,或者魔宴。
    显然知道侦探指的那两伙人是谁的塞西莉亚眨了眨眼睛,略有些不安地皱起了眉头,“你的意思是……他们要开始决战了?但现在可是‘白天’啊!”
    “当然了,因为‘对方’也是这么想的。”安杰丽卡抿了抿唇,“因为现在是安全的‘白天’,所以不需要太过设防,这次决战的发起者肯定设想对方是这样认为的,所以如果他们有办法遮蔽住太阳的话,就能在安全的白天打对方一个措手不及了!”
    “原来如此。”塞西莉亚睁大了眼睛了然地点了点头,一般血族无论是否处于阳光下,在白天的能力值都会有所下降,但若另一方正在毫无防备地昼眠的话,那么突袭确实能取得相当大的成果。
    安杰丽卡盯着天空思考片刻后抿了抿唇,“他们行动比预计中的快,没办法了,我们现在就潜入王庭开始作战吧!”
    “现在?”塞西莉亚有些惊讶,“可是这比预定计划要快好多天啊!诺斯费拉图氏族那边还没准备好呢,而且我们也还没找到去往王庭的可靠虹桥!”
    这两天她们已经给洛斯戈那份地图上标准的通往王庭的秘密入口给大部分都打上了叉,包括被洛斯戈重点圈起来的那两个,这些入口不是已经被封闭了,就是怎么也找不到开启门扉的手势,此时地图上已经只剩最后一个没打叉的门户了。
    侦探摇了摇头,“要是所有作战都能按照计划不偏不倚地进行的话,那么这个世界就要简单得多了,可惜事实就是计划总赶不上变化。无论如何只要他们开战,王庭的守备总会有所削弱,这对我们的作战而言也是好事。”
    呼啸的大风卷起了安杰丽卡那长度直到脚踝的长夹克的衣角,她屁股一抖离开了互联,戴着黑色绒质手套的右手按了按自己快被风吹翻的贝雷帽,给表情有些不安的塞西莉亚递去了一个笑容,“放心吧,我们会成功的。”
    “但是,虹桥——”
    “嘎哑!嘎哑!嘎哑!”
    吸血鬼话音未落,便被头顶一串急促的乌鸦名叫所打断,她与侦探几乎同时抬头看去,只见在空中那围成一圈盘旋的鸦群中,突入然闯入了一只灰色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