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饲鸦的魔女 第80节
    他的计划执行没有没有差错,除了黑羽翼的无魂者来得比他预料中稍早一些、以及天公不作美下起了大雨之外,现在他还是掌控着局面的,服食过红冰的人群已经集中起来了,近海的深潜者也拉上来了。
    接下来只要等到雨过天晴,再把这批“鱼人病患者”全部烧掉,便能聚集起一支数量可观的深潜者大军,一举逆转颓势。
    只要顺利的话……
    “嘎啊!!”
    一名正在搜查那位雏鸟的黑袍人突然发出一声惨叫,毫无征兆地双手捂住胸口跪倒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喷吐着夹杂着胃酸的食物残渣,似乎在承受着莫大的痛苦。
    “怎么了?”“发现那女的了?”
    休伦和几位黑袍人同时看去,却见那名倒下的黑袍颤颤巍巍地举起手,指向一处倒塌的树影,两点烟头般的红光在阴影间一闪而过,紧接着,一只身披金属质感羽毛的乌鸦瞪着一对赤眼,只树影中飞出!
    “嘎哑!”
    “是她的使魔!快把它打下来!”一位黑袍人高喊着,随即闭上一只眼睛,抬起手枪,对那飞来的飞来的鸦雀喷射火舌。
    “砰!砰!砰!”
    三发子弹精准地从那鸦影身体中穿过,这位教士的枪法确实了得,可惜她判断失误了。
    “哼——!”
    鸦影似乎想抓瞎她的眼睛般径直朝她扑来,她横起手臂试图抵挡,然而那乌鸦竟然不是实体,干净利落地穿过了她的手臂与脑袋,她立刻痛苦跪地,宛如被一颗烧红的铁钉刺穿了颅骨般捂着脑袋疯狂翻滚着,嘴巴不自抑地吐出唾液与一连串秽语。
    “注意了!不要让它碰到身体!它在那边!”总主教指向树影旁如老鼠般在灌木间快速穿行的身影,“鸟类很难在大雨中飞行!趁现在,干掉它!”
    “哑!”落跑的乌鸦发出一声不知是惊讶还是惊恐的鸣叫,被雨水淋湿的羽翼让它一时间很难起飞,而黑袍人们的子弹便已接踵而来。
    砰砰砰、叮!当!
    大多数子弹打了个空,仅有两发子弹射中了它,其中一发从它的背上擦过,溅起一串金属碰撞的火花;另一发则直接命中了它的身体,它“哑!”地大叫一声痛苦地倒飞了出去。
    而另一只大上许多的黑影自空中掠过,一口将受伤的乌鸦吞入了口中。
    “嘎哑!嘎哑!嘎哑!”
    一只、两只……更多的渡鸦只高墙外飞来,它们庞大的躯体撕破了雨幕,数十只黑影如路灯下狂乱的飞蛾般在疗养院中庭上空飞舞,投下一泡泡素质极低的“炸弹”。
    “我草你……哇!呕、呕——!!”一位黑袍人正正被一泡鸟粪砸中脑门,张口正想来一句新大陆国骂,却当即被又一泡鸟粪浇进了口中,强烈的恶心与屈辱感让他干呕了起来。
    不过更多的人却顶住了压力,奋力朝空中开枪。虽说如注的大雨也让他们的视力大打折扣,但一番扫射下,依旧有几只不幸的渡鸦被击落,打着旋摔落地面。
    “鸟粪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快把它们全部击落!”休伦怒吼一声,随即吟唱起了某种法术,他本略显瘦削的身体也随着法术快速膨胀。
    不过在这些看似纯为恶心人的鸟粪炸弹中,还隐藏着一些真正危险的攻击。
    “啊啊!”一位黑衣人突然捂住了眼睛,他的左眼突然被某种绿色的液体淋到,本以为只是鸟粪的他却突然感到一阵灼烧的疼痛,再一看手上,左边的眼球竟然脱落了下来,掉进了他的手中!
    掉落的眼球如被泡进了硫酸中一般快速脱水、发黑,灼烧感从他的左半边脸上蔓延,因疼痛而不禁乱抓的双手,在他脸上抓出了一个深可见骨的伤口。
    是腐鸦的酸液!
    率领这支渡鸦军队的,不消说自然是腐鸦将军了。
    然而。
    “快!捂住耳朵!”一名注意到情况的教士突然喊道。
    就在将军准备吐出第二口酸液时,总主教总算准备好了他的术式,只见身体膨胀如气球的他又深吸了一口气,随后猛地张开口,发出一阵尖锐的嘶吼,其音量之大,震起的音波直接粉碎了雨幕,一层层扩散而去!
    “哇啊啊啊!!!”
    “咕——”即便是及时捂住了耳朵的教士们,都纷纷露出了痛苦的表情,一些来不及捂住耳朵的更是当场耳膜碎裂,从耳洞里飙出两股鲜血来。
    “哑!”
    将军惨叫一声,在空中一个趔趄勉强稳住了身形,部分渡鸦振翅高飞而去,而更多的渡鸦则不行着了道,纷纷从空中落下,躺倒在雨洼中颤抖地蜷缩着,不知生死。
    而终于,一个身披黑袍的身影也在总主教的侧后方显露。
    她杵着手杖,神色痛苦地捂着一边耳朵,两行鲜血正自她的耳孔中流出。
    “啊哈……原来你在这里啊,雏鸟。”气喘吁吁的总主教展露出笑颜,如蛇般分叉的长舌挤出牙缝,兴奋地舔了舔嘴唇,浑浊的屎黄色眼睛里挤出了一道竖瞳来。
    “……汪、汪汪汪!”他突然张口道。
    第113章 谋杀之秘
    我又叫你和女人彼此为仇,你的后裔和女人的后裔也彼此为仇;女人的后裔要伤了你的头,而你要伤她的脚后跟。
    ——《创世经》
    汪!汪汪汪!吠吠、吠!汪!汪汪!我——是狗?不、不是!汪汪!汪!不、不应该去的……
    必须向……必须向总主教报告……
    休伦……老休伦……叛徒,叛徒,该死的叛徒!必须杀了……你!必须杀掉!不能暴露了……不能叫别人知道……我曾试图窃取司辰之力这件事!
    “——咳、咳咳!咳!”
    像畅泳中突然呛了水的游泳健将,休伦突然剧烈咳嗽了起来。
    两个……三个来自曾被他吞噬之人的声音在他脑中回荡,他恍惚间一时以为自己是那个胆小懦弱的矮子:本,接着,视角又突然代入到了教会正心急如焚的莫雷主教,随后,变成了马什总主教。
    割裂的剧痛折磨着他的脑子,他瞪起眼睛,三名被替者的幻像正攒在身前,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滚……滚!都给我滚!”他灰绿色的皮肤一时间涨得通红,冲着那些扭曲的幻象,状若癫狂地咆哮,“死人、死人!快滚出我的脑子!”
    咻!
    幻象消散了。不,更准确的说法是,被撞散了。
    一个身披黑袍的身影撞破了幻象,如闪电般冲到了他的面前,又骤然停下了脚步。
    “黑羽的……雏鸟。”
    他勉强稳住了身体,抬起头来,屎黄色的双眸恰恰对上了安杰丽卡那红得发烫的眼睛。
    “原来如此。”女孩平静而炙热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嘲弄,“跟我怀疑的一样,你还活着呢,蛇的无魂者唷。”
    “……喝啊!”
    总主教那足以将公牛的脑袋从它脖子上扯下来的细瘦胳膊突然往前奋力一挥,女孩只是面无表情地后退小半步便从容躲过,接着男人大步踏前继续追击,而女孩只是举起手杖轻点他的胸口,便如风中飞叶般飘然后退。
    不……不对劲……
    总主教感觉后背濡湿一片,也不知是被雨淋的还是真的出了身冷汗。自己的手脚动作异常迟缓,而对方却惊人的敏捷,身体上那微妙的不协调感,让他感觉自己正被困在一片浓稠的胶水中起舞。
    怎么回事?
    休伦瞪大了眼睛,雨幕在他面前放缓……不,应该说完全静止了,一条条拉长的雨丝被某种力量固定在了半空中,就如同时间突然被按下了暂停键一般。
    时间……停止了?
    他快速望向四周,不只是雨幕,就连风中起舞的枯叶、正朝他的方向奔来的教士、半空中坠落的渡鸦、短铳枪口迸溅的火花……一切的一切,都陷入了怪异的静止中。
    包括眼前的雏鸟……吗?
    “你在期待什么?”
    安杰丽卡笑了笑,像拨开东方的水晶串珠门帘一般拨开了雨帘,黑胡桃木手杖挂在胳膊肘上,一脸嘲弄地看着他,“真遗憾啊,蛇的无魂者。你已经被捕获了,休伦,达贡密教的叛徒先生。”
    她身上的黑斗篷已被雨水泡湿,胸前敞开的领口处,紫得发黑的荆棘命痕延伸到了脖子上,鲜红色的小花正在荆棘丛中微微绽放红光。
    “哈啊!”
    休伦暴喝一声突然前冲,锐利的深潜者爪子化作五柄利刃刺向侦探,却显而易见地连对方的衣角都没碰到,被从容闪开。
    为什么?我碰不到她?不,不可能!我原先身体的速度便远在她之上!总主教的躯体比我原先的更强!我现在的速度应该远比她快才对!这家伙她……她变强了?
    “真慢啊。”
    “呃?”
    “哎呀,别误会,我可没有‘变强’喔,是你变弱了呢,叛教者先生。看呐,这具身体的原主人正在反抗你的控制。”
    “不!不可能!马……马什?你死了!你已经死了!在被我占据身体的那一刻,你就已经死去了!”
    红眼睛的少女一边如鬼魅般轻松躲避着休伦的攻击,一边以极尽讽刺的口吻戳破了他所担心的情况,在他浑浊的黄眼睛中,总主教一个个或扭曲或正常的幻象正在他眼前时隐时现,他渐渐感觉到,身体正在脱离他的掌控。
    “呜——噗!”
    终于,不受控制的左手突然给了自己的侧脸一拳,锐利的牙齿立刻撕破了口腔内壁,强劲的拳力也径直轰断了几颗针齿,让他呸地吐出了一口混合着牙齿碎末的污血。
    砰!砰!砰!
    又是接连的几拳,左手似乎已经完全不受控制了。
    “滚出!我的!脑子!”
    终于,休伦大吼一声,右手猛地抓住左手手腕,抬起左脚一脚踩住,随后站起身来猛地一扯!
    歘啦!
    这可真是一副令人不忍直视的画面,这男人竟然踩着自己的手腕,硬生生地将整只不听话的左手给扯了下来!肉刺刺的断口一时间血流如注!
    “哈啊……哈啊……”
    “……呵,你不会觉得,只要扯断了左手,就能让这具身体的原主人退却了吧?”
    “你闭嘴!”
    休伦举起左臂,用仍在不断溢血的断面指向侦探,“一直在呜呜咋咋地叫个没完!为什么?为什么你不主动攻过来了!是因为什么限制吗?没错,一定是这样没错吧!在这个‘静止的空间’里,你无法发起进攻!是这样没错吧!”
    在男人近乎笃定的语气中,安杰丽卡笑了笑,抬手扯了扯湿透的斗篷罩帽,动作缓慢地从指间捻出了一根闪着寒芒的钢针:
    “不,因为我已经进攻过了。”
    “什、什么?”
    “很简单,我在等毒液扩散到你的全身,完全生效大概需要五秒吧,五……哎呀,已经起效了么。”
    在目视到那根长针的一瞬间,休伦几乎立刻便感觉身体突然沉重了起来,视野中扭曲的幻觉也跟着愈发严重,眼前金发女孩的身形宛如不定形的水银般随意变化着。
    该死……是毒吗?原来是毒吗?
    他又看了眼自己的断腕,断口处流出的鲜血比往日显得更黑,仿佛真的中毒了一般。
    “扑腾!”
    没多久,他便双膝跪倒在地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