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饲鸦的魔女 第61节
    随后,她又亲昵地摸了摸吸血鬼的脑袋。
    “……哼!”
    任由对面摸了一秒后,塞西莉亚冷哼一声拍开了她的爪子,瞪着鲜红色的双眼朝她龇了龇牙:“别乱摸啊混蛋,当我小孩吗!刘海都被你弄乱了!”
    “哇啊,你这人怎么阴晴不定的。”
    “哼!你自己琢磨!”
    安杰丽卡嘴角抽了抽,决定暂时不去管她,视线放到眼前怒涛双塔中的第二座塔。
    跟第一座塔不同,这座塔要稍微矮上一些,倒不是故意设计的,只是由于地面沉降,这座塔有些歪斜,是人站上去能明显感知到的倾斜度,大概再过个十几年就会倾倒进海里吧。
    塔被侵蚀的迹象也更加严重,平台上堆积着厚厚的青苔和鸟粪,还有不少海鸥的羽毛,一些脱落的砖块或掉进了海里,或散落在顶层的平台中。
    从楼顶的门口往里望去也不像前一座塔那般一片漆黑,大量的光线从各处孔洞照入,甚至还能看到墙面上有明显的火光。
    “哑!”
    一只在此等候的渡鸦大叫一声,撑起一边翅膀朝两人——准确来说是朝两人身后的将军——敬了个军礼,用喙指了指塔的内部。
    “走吧。”
    安杰丽卡理了理她的帽子,将双手藏在斗篷中,走在了前面。塞西莉亚手也跟着伸手摸向自己头顶,碰了团空气后才想起自己的邮差帽早飞了,便双手抱胸冷哼一声跟上。
    这里的层距比前一座塔要宽敞许多,地板也是石制而非木制的,安杰丽卡刚走进塔就看到了火光的来源。
    在比顶层稍矮半层的空间中,一团橙红色的火焰正熊熊燃烧着,三个人的影子在火边被拉得老长。其中一个瘦长的影子慢慢转过身来,抬头看向侦探,开口吐出了一句熟悉的话语:
    “你回来了,安洁。”
    安杰丽卡瞪大了眼睛,瞳孔缩小三分之二。
    骗人的吧?
    她的嘴唇微微颤抖,看着对方那沟壑纵横、不怒自威的一张老脸,从喉咙底部挤出了一个难以置信的声音:“……父亲?”
    第85章 养父
    养父穿着一身深灰色的屠夫条纹西装,有点罗圈腿,手里拎着杆黄铜烟嘴的漆树烟枪——那是她做侦探第一次挣到钱时送的礼物——双手交叠着背在身后,那顶听说是他亡妻亲手做的破旧圆檐帽挂在椅背上,露出了他头顶锃亮的陆间海。
    养父咧开嘴,挤了个颇为生硬的笑容,不雅地露出了下唇门齿上的两颗铁牙,“好久不见啊,我的女儿,没想到在这里碰面了。”
    “老爹……?不、这不可能!”
    安杰丽卡的双瞳在这冲击性的场景中不自抑地震颤着,斗篷下捏着的飞刀脱手而出,掉到地上发出“咄”的一声闷响。
    “怎么了,见到老爹我很惊讶吗?说实话我也很惊讶,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安洁。”
    养父转身坐回到了他的那张藤编的摇椅上,舒舒服服地把身子朝后仰了仰,随后又借着摇椅回弹的力度坐正回来,对着侦探疑惑地歪了歪脑袋:“怎么愣在门口了?回家了就坐吧。”
    安杰丽卡看向四周,狭小逼仄的空间,客厅和厨房连成一体,地板上杂乱地堆放着大量的研究书籍和手稿,要找到下脚的地方并不容易,她在客厅中间铺了张藤编的席子,上面摆着几本她常看的书,包括她最爱的《怪探希洛克》。
    狭小局促的空间,一扇花纹玻璃窗户,昏暗的光线,她觉得有点难闻但听说可以驱蚊的熏香,踩上去会“嘎吱嘎吱”作响的地板,天花板上布满了或新或旧的蜘蛛网……
    跟记忆中一模一样的场景,这里是安杰丽卡的家,准确来说,是搬家前的家。靠近闹市区,附近的公园常传来孩子追逐玩闹的声音,深夜了,偶尔还能观摩到混混流氓打群架。
    “侦探的工作还顺利吗,安洁?”
    “……你还担心这个,你不是很讨厌我做侦探吗。”
    “毕竟人老了,很多事情就想通了嘛。”
    养父耸了耸肩,拿起茶壶,往仿东方风格的瓷器茶杯里倒满了茶,伸伸手,示意侦探入座:“然后你也长大了……来,安洁,坐吧,不然茶就要凉了。”
    安杰丽卡皱了皱眉,毫不掩饰自己厌恶的表情,茜色的眸子居高临下地睥睨着养父的秃顶,语气里满是露骨的厌恶,“事到如今,突然装出一副慈眉善目的表情,你不觉得自己恶心吗。”
    “当!”
    “我是你父亲!”
    廉价的瓷器茶杯被养父用力地砸到了桌面上,震得溢出的茶水瞬间铺满了桌面,濡湿了堆积在茶几上的书卷。他抬头严厉地瞪向安杰丽卡,接着又用手大力拍了拍桌子,将茶杯震倒:“我好声好气跟你说话,你这什么态度!”
    被震倒的茶杯滚动着掉下桌面,在它要摔个稀碎前,一只大手准确地接住了它。
    “唉,您就消消气吧,老爸。”
    洛斯戈叹了口气,将茶杯放回到桌面上,他那肌肉发达的庞大身躯挤在一张小小的椅子上,就像马戏团的大象踩小板凳一样滑稽,更显得家里本就拥挤的空间更加局促了。
    “安洁你也是,都这么大人了,就别跟老爸怄气了。”
    “呵,这话出自一个跟自己老爹断绝父子关系的家伙口中,还挺~有说服力的。”安杰丽卡讽刺地笑了笑,拉开椅子入座,翘起二郎腿,看向拳击手道:“所以,你怎么会在这里?”
    洛斯戈,兔子洞酒馆的拳赛冠军,也是柯丝坦夫人的手下,跟安杰丽卡一样,有时会帮那位血族亲王处理一些血族不方便直接插手的事情。
    洛斯戈是养父的亲儿子,不过老早就断绝了联系,在某种意义上,洛斯戈是她的哥哥。虽说她从未把洛斯戈视作过兄长,但洛斯戈有时确实会把她视作妹妹。
    “是我叫他来的。”
    养父回答道。他似乎已经冷静了下来,又朝两人挤了个生硬的笑脸:“今天不是圣降节吗,难得的团聚日子,我给你们准备了晚餐。”
    噗——
    “哐!”
    安杰丽卡突然扭过头一把捂住嘴巴,空气从她的指缝间喷出,脚尖更是狠狠地踢到了茶几底下,差点踹翻了桌子。
    “汪!汪汪!”
    桌底下传来两声狗吠,侦探跟发现新大陆似地双眼一亮,弯下腰惊呼一声,从桌子底下抱起了一只小小的白色猎犬。
    “毛毛虫!”她双手捧起猎犬,将它举得老高。
    “汪!汪!”猎犬亢奋地吐着舌头,前爪被小主人举起,后半身则像毛虫一样在半空晃悠着,这也是毛毛虫这个名字的由来——这只猎犬只有两条前腿。
    它一出生就没有后腿,取而代之的是安杰丽卡给它套上的垫片,由粗布、海绵和干藤构成,损耗得很快,通常两三天就要重新缝补一回,不然过分好动的猎犬就会被自己的下本身拖得血肉模糊。
    “汪!汪!汪!”
    杰特热情地吠叫着,正想去舔它主人的手时,又被放回到了地上。
    “呜~满足了满足了。”侦探伸了个小小的懒腰,养父慈眉善目地看着她,突然摇了摇头,“这么多年了,你一点都没变呢,还像个小女孩一样。”
    还装出一副很了解我的样子,真恶心啊。
    安杰丽卡张了张嘴,把讥讽的话咽回了嘴里,右手撑在桌面上托着腮,递给养父一个认真的眼神,慢慢开口道:“父亲,我有一个问题,想问你。”
    “嗯?什么问题?”养父疑惑地皱起了眉,还特意从口袋里翻出了一副老花镜戴上。
    “呵。”
    侦探笑了笑,又很快收起笑意,换上副严肃的面孔,道:“最后那件事情,你原谅我了吗?”
    “……”
    养父沉默片刻,随后点了点头,“没有哪位父亲,会永不原谅自己的孩子。我当然会原谅你,我的孩子。”
    安杰丽卡闻言垂下了头,不知是在叹气还是思索。片刻之后,她突然猛地站起身来,左手一把掀起茶几,同时,藏匿在斗篷下的右手闪电般探出,扔出一把涂黑的飞刀!
    “噗呲!”
    飞刀扎进血肉的声音,洛斯戈横起他粗壮的手臂挡下了这一击,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嘴上吼道:“安洁?!”
    “真难看呢,水滑螅。”
    安杰丽卡声音冰冷,将右手挡在脸上,从指缝间露出了她那对茜红色的双眸,“你扮演得用力过猛了,我父亲他绝对不会一副慈眉善目的样子,但也不会拍桌子大喊‘你什么态度’。”
    她伸出右手,手指上的黄铜指虎反射着火光,“而且,他从不会把自己称呼为‘老爹’,更妄谈把洛斯戈请到家里来了,洛斯戈那家伙,可绝不会原谅我父亲!”
    “我的父亲已经死了,他被洛斯戈亲手杀死了。”她自言自语着,眼睛眯得细长,“还有杰特,它跟父亲一起走了,不知道你用这些已死之人来迷惑我有什么意义,难道以为我不会识破吗?”
    狂风骤起,吹拂得屋子里的纸片四处乱飞,面前两男一狗的表情变得如石像般僵硬。
    “而且,父亲他是不会原谅我的,绝对不会。”
    安杰丽卡左手从腰后拔出了匕首,反握住,身体也跟着降低了重心。
    狭小的屋子场景如摔地上的镜子般砰然破碎,父亲、洛斯戈和杰特的面容像过热的蜡像一样融化,渐渐显现出他们原本的样貌来。
    第86章 水滑螅
    记忆中家的模样如暖阳下的冰晶般快速消融,大海的咸腥臭味再度充满了鼻腔,安杰丽卡睁开了眼睛,一个龇着毒牙、两眼发光的半透明蛇头正快速从她额前抽离。
    “嘶——哈——”
    这半透明的蛇身体极长,不受重力控制一般全身悬浮在空中,自一个栋着根粗壮的瘤木手杖的老人胸前延伸而出。
    老人长相极为丑陋,没有鼻子、没有眉毛甚至没有眼皮,嘴唇变得极厚,腮部长出了鱼鳃,上唇两侧还长了几根飘逸的肉须,就跟鲶鱼脑袋一样。
    侦探一瞬间就想起来,这老人的样子与变异中的玛奇如出一辙,只是他并未像玛奇那样快速转变。
    老人胸口绽开了一朵跟海葵一样的洞,洞的彼端是一片虚无,两条半透明的长蛇自洞中伸出,一条就是刚才离开安杰丽卡额头的那条,另一条则触碰着身旁塞西莉亚的额头,吸血鬼像失了魂一样,双目无神地站着,嘴里念念有词地小声说着些什么。
    “哎呀,醒来了么。”
    老人说话了,他的声音跟那些深潜者一样黏糊,像喉咙里卡了一大坨痰。
    “咚!”
    一看就很坚硬的瘤木手杖用力地敲了敲地面,发出相当响亮的声音,老人抬起他浑浊的屎黄色眼睛看向侦探,眼神中不含有任何情绪,似乎对少女能摆脱他的幻境并不感到意外。
    “哼……”
    一名如雕像般站在老人身边的壮汉冷哼一声,左右双手交替掰了掰指关节,正是那位摊主,他也跟老人一样长了张鱼脸,只是他比老人面相更为凶悍,如果是老人给人的印象是鲶鱼,那他就是虎鲨。
    那位“带路”的矮子也在这里,他四足着地,吐着舌头,像条精力过剩的狗一样不停哈气,瞳孔涣散,看起来大概是疯了。
    时间过去多久了?安杰丽卡快速地看了眼四周,老人、壮汉和矮子三人呈品字型站在一处燃烧的篝火前,焰尾、暴风雪站在她肩上,似乎也进入了一种奇怪的催眠状态,马屁精正躲在篝火后方的角落里等待她的命令,将军则不知跑哪去了。
    不过契约没有异常,应该没被干掉。
    这里似乎是脱离了隔绝石的屏蔽范围,不过她也没有什么适合战斗的法术,这里最该做的果然还是……
    “塞西莉!”
    安杰丽卡二话不说,果断转身抓住塞西莉亚的肩膀一个劲地猛晃,指尖传来的温度让她感觉像在触碰一具尸体——虽说吸血鬼体温本就不比尸体高多少。
    “放弃吧,她的灵魂已经脱离了肉身,你对她做什么她都感知不到了,只有靠她自己才可能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