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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家 第87节
    他将信纸往滑道中一扔,噗的点燃了竹篮,放出了一阵烟气,示意自己即将出关。
    然后余缺便又返回了石棺跟前,抬脚踏入了棺中,缓缓的将石棺盖子合上。
    他这一举动,并非是要继续睡个回笼觉,而是出关后就是开学,开学后就是开庙,他自然不能继续让伏家老鬼活在肉灵芝内。
    省得出关后,老鬼被人瞧出成色,连带着此獠和肉灵芝一起被强取了去。
    哐哐!
    密室中的石棺合上不久,内里便黑烟滚滚,幽光涌现,好似有猛兽在其中冲撞,想要从中跳出一般。
    并有根根密密麻麻的漆黑丝线,嘶嘶从石棺中爬出,将棺材盖子、口子全都爬满,结成了茧子一般。
    足足九个时辰后,方才刺啦一声响。
    余缺猛地推开石棺,棺材盖子翻飞出去,撞在了密室的顶上,发出沉闷的声音。
    他从棺材当中探起身子,满面皆是黑色的须发,但是细细一看,其又并不是头发,而是更类似于蛛丝、菌丝一般的东西。
    黑菌丝从他浑身的各个地方长出,就好似他整个人都霉变了一般。
    但是余缺丝毫不觉得此景如何,他反而欣喜的将面前菌丝一扯,然后摸了摸自己的心口到脖颈处,面露满意之色。
    此刻他从棺材当中跳出,面上再无怅然、舍不得离开此地的神情。
    取而代之的,只是对于开学的期待。
    昏暗中,余缺露齿发笑:“太岁已成,不知本道,究竟能得个何种祖庙啊!”
    此刻,他已经让肉灵芝将伏家老鬼彻底吞吃,豢养太岁的过程彻底结束。
    即便他还能再养出其他的厉鬼。但是没有伏家老鬼作为中转,肉灵芝无法再迅速生长,也无法增加和他的血脉相连程度。
    余缺不再迟疑,他胡乱在身上扒拉了一番菌丝,便披上道袍,哐当一声踢开了地下密室的石门。
    与此同时。
    伏家老祠堂中,伏缘和伏运两个堂妹,正睡眼惺忪的守在地下密室前,等着余缺出关。
    她们俩的手中,还一个捧着衣袍,一个搭着毛巾。
    祠堂中甚至还摆着几方火炉,炉上搭了一大桶热水,随时等着余缺出来后,沐浴更衣一番,就好似此地是澡堂一般。
    哐当声响起,两个堂妹都猛地激灵,赶紧望向出口处。
    紧接着,一道消瘦的身形,便摇晃着从密室中走出,出现在两人的眼中。
    “哥!”、“缺儿!”
    伏运伏缘两姐妹脸上露出笑意,连忙都迎上去,示意余缺擦擦身子,再换一身衣袍。
    余缺也是诧异,居然是两个妹妹在迎自己出关,且这两个家伙还能老老实实的等到现在,主动上前来服侍。
    面对两个妹妹的示好,他可不会客气,当即就将披在肩上的潮湿腐味袍子扔下,并取过伏缘手中的热毛巾,敷了一下面部。
    还别说,仅仅热敷一下面部,就令他有种重回人世、恍若新生般的感觉。
    他整个人冷峻的眉目,瞬间就化开了。
    但是忽然,啊的一声尖叫,在余缺的背后响起。
    小伏缘面目惊恐,吓得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旁边的伏运见状,也探头看了一眼,同样是面露惊色,只是并没吓得叫出来。
    余缺擦拭身子的动作微顿,愣了愣。
    他的脖子向后扭,一直扭到了自己的背后,然后低眼看了一下,反手摸了摸自己的后背,面露笑意。
    只见一张似鬼脸的瘤子,正在他的后背心口处,蠕动跳动,分外惊悚。
    此瘤子正是肉灵芝在吃完了老鬼后,被余缺压制,其宝物自敛,全都钻入了他的肉身中,但是钻的过深,又想要从他的后背心脏处冒出头来。
    打量了肉芝几眼,余缺抬起头,朝着自家的两个堂妹看去,表情似笑非笑,就好似一副要杀人灭口的模样。
    伏运伏缘两姐妹见状,吓得又是哆嗦,但是她们捧着衣袍,又不敢离去。
    最后还是一阵大笑声响起。
    余缺将两个堂妹轰了出去,紧闭伏家祠堂的门户,自行走进了澡桶中,在一面面牌位的包围下,舒服的泡起澡来。
    ……
    三日后。
    第七坊县学的门口,再次车马云集,商贩们也再次来凑热闹。
    今日开学,再是贫寒的子弟,如今也租得起鬼车,或是包得起黄包车,令人将自己送来。
    面色激动的新生们,一个个穿着各自最拿得出手的袍子,花花绿绿般涌进了县学大门。
    路上碰见了较眼熟的新生,他们相互间还会各自拱手作揖,笑容满面的问好一番。
    余缺亦是其中一个。
    并且他下车之后,不多时便有十来个人聚拢在了他的身旁。
    其中有八人,正是当初一起打杀了冷坛阴师的考生,另外多出的,则是这些日子里面凑拢上来,也想要抱团取暖的。
    “见过余兄!”
    一行十数人扎堆在一起,在入学的一百二十名考生中,显得很是有些引人注目。
    特别是当众人瞧见了人群中的榜首余缺时,看过来的目光更多了,神色各异。
    不过很快的,便有县学中的仆从们迎来,一个个的将众新生请去授度院中,更换衣袍,教导礼仪。
    扎堆在一起的考生们因此分开,等到他们次第从授度院中走出时,身上的袍子也都变成了灰扑扑的县学制式法袍,头插荆条木簪,脚踩白底黑靴子,面色肃然,再不复进门时的那般嘻嘻哈哈。
    小厮仆从们在教导众人礼仪时,可是明里暗里的告诫了新生们一番,今日开学典礼便是众人的择师大典。
    待会大典上,还会有本坊的学正出场。
    若是在学正面前不慎失仪,其程度不亚于考试失足,不仅会妨碍名师青睐,若是过于嘻嘻哈哈,即便不被驱逐退学,也会被勒令回家反省数月,浪费珍惜的县学时光。
    余缺在一小厮的引导下,从授度院中走出,一路步行来到了县学正中央的一处法坛前。
    此坛高低错落,分为三层,小者宽三丈,大者宽三十丈,色分五色,坛面上有纵横交错如棋盘般的网格,格点清晰,并有幡旗阵阵,香气冉冉。
    余缺等一百二十名考生,依次上前,仿佛棋子般罗列在法坛上,呈现扇子形。
    站上此等宽大的法坛上,余缺等考生的面色更是肃然,相互之间仅仅敢以目光交流示意。
    当众人以为大家伙都到齐了,时辰也正好,日头嫩而不盛,入学大典很快就会开始时。
    结果他们等了足足三盏茶的功夫,不少人口中都发焦,法坛的四方才有啪啪的响鞭声打响。
    鞭声中,道道身影闪烁,登上法坛。
    并有一个头戴高高的帽子,衣着玄衣的老者,手中捧着三根儿臂粗的线香,面色肃穆的走上了高坛。
    他站定在坛上,提声喝到:
    “香火历八百七十一年,新生入学大典,正式开坛!”
    玄衣老者面朝高坛上的供桌,躬身而拜,将手中的线香举起,稳稳插在了桌上鼎器中。
    又是再三叩拜,此人方才取起公供奉在桌上的一方金纸卷轴,缓缓展开。
    玄衣老者环顾坛下的众新生,提声道:
    “新生应名,上接天命。
    凡得听姓名者,上前一步应声,上前两步躬身,上前三步稽首叩拜。”
    对方话音一落,法坛下的诸生都谨记着礼仪教导,纷纷口呼:
    “学生领命!”
    高坛上的玄衣老者面露欣然,随即吟诵开口:
    “榜首余缺,何在?”
    法坛下,站在考生最前列的余缺,连忙上前一步,高呼:“学生在!”
    应声后,他又如言的再上前一步,朝着高坛上的老者等师长躬身,复而再上前一步,伏下身子,朝着天地叩拜,行稽首大礼。
    如此过程中,所有的师长、考生们,目光全都交织落在他的身上,竟然形成了有形的压力,让余缺大气都不敢喘。
    等到他叩拜完毕,他顿觉两耳轰鸣,方知刚才的压力并非虚幻。
    轰鸣见,只见有金黄色的气息从那法坛上涌现,落在了他的身上,沉甸甸的,令他一时全身僵硬的伏在法坛上,难以起来。
    左右的其余考生们见状,纷纷瞪大了眼睛。
    他们盯着降在余缺身上的气息,纷纷心惊:“此气,便是国朝气运耶?!”
    “此定是国朝香火也!”
    余缺应答后,高坛上的老者并未再耽搁,随即就高呼下一人的姓名:
    “县生谢晴洁,何在?”
    “学生在!”……
    如此依次的呼名应声,一个接一个,一百二十名考生纷纷大拜,伏身在法坛上。
    坛上的香火气息郁郁葱葱,冉冉生长,遍地金黄,仿佛成熟的麦田般。
    依次呼名完毕后,一百五十名县学诸生,皆数齐全,比此前放榜时的一百二十人,竟然额外多了三十人整!
    这时,高坛上的老者也叩拜天地,伏在坛上的气运再次轰然震动,终于如狼烟般笔直升起,直贯云霄,没入不可知处。
    余缺等僵伏在法坛上的学生们,终于手脚都能动弹了,他们大口喘息,但是都继续老老实实的看着身下石坛,没人胡乱抬头。
    又是一番冗长的祭祀天地声,从那老者的口中吟诵响起,随即并有诵经声、烧表化符声、敲击锣鼓木鱼声、释放焰口声……繁复细密。
    好在当老者起身时,余缺等人也已经起身,不用再趴着,而是一一盘坐在石坛上。
    他们望着高坛,目光逐渐呆滞。
    因为随着时间的推移,众人度过了最开始的诚惶诚恐,眼瞅着日头都要偏西了,全都在神游天外,颇觉典礼冗长。
    余缺亦是其中之一。
    直到高坛上的那老者,忽然又吟诵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