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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子,啊哈! 第24节
    云眠将金豆和半张饼送过去,但翠娘只收了半张饼,没有收下金豆。
    她朝着云眠和秦拓各行了礼:“两位恩公大德,翠娘铭记在心。他日若有机缘,定当报答。”
    秦拓瞧着她,见她满面疤痕,但姿态从容,目光平静不显乞怜。
    他心里明白,若非那男孩饿得厉害,她怕是连这半块饼也不会收下。
    将饼和金豆拿给云眠的瞬间,他内心有些后悔,此刻却暗道罢了,无非就是半张饼,如果进不了城,即便留着,那也照样会挨饿。
    他垂下头,看着手里的饼条,递到嘴边,慢慢吃了下去。
    云眠回到秦拓身旁,挨着他坐下,一边歪着脑袋回想,一边嘿嘿地笑:“我是恩公,恩公……这个恩公有点好听的。夫君,恩公,夫君……”他仔细咂摸,点点头,“嗯,还是夫君好听些。”
    秦拓瞥着他:“你是祖宗,祖宗最好听。”
    话音刚落,秦拓突然敛起表情,食指抵唇,示意云眠噤声。
    夜风掠过枯草,荡开一片细碎的簌簌响。但那风声里还夹杂着另一种声音,像是兽类踏地的奔袭之声。
    那踏地声飞快接近,越来越响亮清晰。路上的其他人也都听见了,人群里顿时起了一阵骚动,有人在惊慌地喊:“是疯兽,疯兽来了。”
    “胡说,疯兽怎么会来这么多?怕是哪路大王的兵马吧?”
    所有人都看向村口方向,秦拓也努力睁着眼睛,借着火把跳动的光线,看见一大片黑影正朝这边狂奔而来。
    这片黑影越来越近,数量足有几十只。它们的轮廓渐渐清晰起来,体型大小不一,高矮各不相同,却都空着脊背,并没有载人。
    这绝非什么军队兵马,分明就是一群野兽。
    哭声响起,难民们顿时陷入一片混乱。火把光四下乱晃,大家纷纷朝村子的另一头跑。
    秦拓一把拎起云眠,将人按进旁边的背篼里,再迅速背上,提起旁边的黑刀。
    “都站住,两条腿跑得过四条腿吗?不过是群发了疯的畜生。”一名猎户打扮的汉子大声吼道,“抄家伙!老人孩子进屋,爷们儿跟我堵住路口。”
    这里的人都经历过战乱,方才也只是一时着慌,现在听见猎户的喊声,很快便稳住心神。老人和妇孺迅速进了屋,青壮们抄起一切能当武器的东西,拿着柴刀或是顶门杠,站在了村道上。
    “两位恩公,快来这边屋子里。”翠娘半掩在门扇后,朝着秦拓和云眠招手。
    秦拓正要过去,云眠却在背篼里喊:“婶婶你快进屋去,我这个爷们儿要去堵路口。”
    秦拓刚抬起的脚,也就生生顿住。
    他也清楚自己是灵族,是朱雀,哪怕没法使用灵力,也比这些凡人要强上不少。
    但他素来懂得审时度势,明哲保身,想着自己年纪算不得成年,作为孩子躲去屋子里,那也是天经地义的事。
    但云眠突然来了这样一嗓子,让他顿时有些进退为难。
    另一头的人也听见了,纷纷朝这边看来。火把光昏暗,照不清秦拓那张还带着稚气的面容,只隐约辨出他高挑挺拔的身形,还有手中那把黑刀。
    有人扬声喊道:“这位兄弟,村道都被咱们守住了,就东头土墙有个豁口。你把你儿子送进屋,去那儿守着就成。”
    秦拓一言不发,云眠震惊,指着自己鼻子问:“兄弟是我吗?是不是我?他不是我儿子哦,他是我的——”
    “闭嘴。”秦拓低声喝止。
    被当成云眠的爹,总好过他当众喊自己娘子。秦拓赶紧背着他,提着黑刀疾步走向村东。
    现在四处战乱,这村子为防流民劫掠,村一周都筑起了石墙。秦拓循着墙根找去,很快便找到了那处坍塌的豁口,约莫三尺来宽,石块散落一地,墙上石缝里还插着一根火把。
    豁口附近没有人,守在村道上的人也都止住了声音,只听见那越来越近的兽群奔跑声。
    秦拓刚将刀柄握住,便感觉到耳边有热热的鼻息,云眠用气音说道:“娘子你别怕,我会用角去顶死它们。”
    秦拓一愣。
    糟了,方才来得急,没反应过来,没有把这祖宗送进屋子。
    但兽群已经抵达村子,村里面骤然响起了喊杀声,现在不能再将他送回去。
    “你不要乱动,也不要用角去顶。”秦拓喝道。
    云眠坐在背篼里四处张望:“可我能顶。”
    “现在不需要,你现在是一条冬眠的小蛇。”
    “我能不能晚一点再做小蛇?”
    秦拓双手握紧黑刀,目光盯着黑洞洞的豁口,嘴里回道:“不能。”
    他话音刚落,一道黑影便从豁口处闪电般窜入。
    这是一只畸变的野狼,本该蓬松的皮毛上覆满鳞甲,獠牙暴突的嘴里垂落腐臭的涎液。
    它后腿一蹬扑向秦拓,但与此同时,黑刀已如闪电般劈下。
    扑一声响,那钝刀落在野狼脖子上,却锋利得如切菜般,直接砍掉野狼的头,腥臭的血浆喷溅在石墙上。
    云眠吓得一哆嗦,却看见第二头疯兽也窜入了豁口,正朝秦拓扑去,顿时也顾不得其他,只大叫一声,猛地起身用头去撞。
    可那不过是只矮小的豺狗,他便俯下身子,作势要来个倒栽葱。
    “别动!”
    秦拓一声低喝,刀锋转向,一刀将那豺狗的脑袋砍落。
    他双手握刀,一脸厉色地侧头看向云眠,云眠忙解释:“我怕它咬你。”
    “它咬不了我。”秦拓喝道,“你再动来动去,就下地,自己往村子里跑,找个屋子躲着去。”
    “我不动了,好了好了我不动了,我是条小蛇。”
    村子里杀声震天,难民们杀得太凶,接二连三的疯兽便选择从豁口窜入。它们有长出骨刺的山羊,生出利爪的野猪,赤红着眼珠,嘶吼着扑向两人。
    秦拓又斩落两只疯兽的头颅时,注意到每具兽尸倒地时,都会有一缕黑雾从伤口渗出,再消散于半空中。
    魔气?
    这些疯兽难道是被魔气侵蚀?
    他脑中刚冒出这个念头,一道黑影已从豁口处窜出。他横刀劈去,疯兽发出一声惨叫,但刀锋擦过石墙,竟将那插在石缝里的火把劈成了两截。
    燃烧的火把头掉在地上,那疯兽的尸体倒下,不偏不倚压了上去。
    火把熄灭,四周顿时陷入昏暗,虽然远处还有光亮投来,但对秦拓而言,已经什么都瞧不清。
    有两只疯兽趁机钻入了豁口,一只躲去右边,一只直接从左边扑来。秦拓觉察到动静,凭着直觉挥刀斩去,虽然砍中了,却不知道有没有命中要害。
    “给我说疯兽的位置。”他喝道。
    “……”
    “你这会儿不是小蛇。”
    云眠立即从背篼里站起身,指着右边那只正鬼鬼祟祟靠近的疯兽:“那里,那里来了一个。”
    “说左右!”
    “这边,这边,这边!”云眠拍他的右肩。
    秦拓明白了云眠不识左右,索性不再问,只将一把黑刀抡成风车,将身周给护得密不透风。
    嗷一声惨叫,那只扑来的疯兽被砍断了两只前爪,兽躯重重砸落在地。
    秦拓索性靠近豁口,继续抡刀。那些疯兽刚冲进豁口,便撞上了锋刃,霎时兽首翻滚,断肢横飞,惨嚎声此起彼伏,污血四处飞溅。
    疯兽虽猛,但难民人数众多,不多时,冲进村里的疯兽便被杀了个七七八八。那名猎户带着几个人赶来增援,刚冲到豁口处,差点就被秦拓的刀劈中,吓得赶紧后退。
    “兄弟!”猎户喊道。
    “先别过来。”秦拓双眼看不见,也就不敢松懈,哪怕双臂酸软,也用劲全力挥舞黑刀,“别离我太近,砍中了可别怪我。”
    几人便站在原地,在疯兽的惨嚎声中看着秦拓舞刀,以及他脚边那些被砍得支离破碎的疯兽尸首,个个目瞪口呆,连大气都不敢喘。
    秦拓又挥刀砍了一阵,只觉得耳畔惨嚎声渐消,刀锋也屡屡劈空,这才喘着粗气道:“我撑不住了,我得收刀,你们谁来接应一下?”
    周围的人沉默半晌,才有人小心回道:“不用了,进来的都被你杀了,剩下的已经跑了。”
    秦拓听见这话,浑身力气骤然一泄,黑刀重重拄地,只双手扶着刀柄,稳住身体。
    猎户立即冲上去将他扶住,另外的人取下他肩上的背篼,将里面的云眠抱了出来。
    “你们没事吧?”一人问道。
    “没事。”秦拓回道。
    他此时满脸血污,辨不清模样,声音也沙哑,再加上光线昏暗,大家竟然没发现这其实是名小少年。
    “小孩?小孩?”抱着云眠的人突然出声,“这小孩怎么了?”
    借着远处的火把光亮,大家看见云眠也是满头满脸的血,却大睁着一双眼,两手紧攥在胸前。
    “这是被吓到了。”另一人道。
    那人便将云眠往秦拓跟前送了送,温声道:“娃娃莫怕,你看你爹就在这儿呢。”
    云眠缓缓转动眼珠,在看见秦拓满脸血污后,方才那骇人的一幕又浮现在眼前:秦拓不断挥舞黑刀,断裂的兽肢在空中飞,一只兽头打着旋儿,双目暴突地从他眼前飞过,温热的血四处喷溅……
    “不看他,不看他……”云眠却往那人怀里藏。
    “好好好,不看爹爹。”那人连忙安抚,对其他几人道,“这孩子怕是吓坏了。”
    火把重新点起,来了一队手持武器的青壮守住豁口。大家在看见那一地肢体破碎的兽尸时,都不由倒抽了一口凉气。而他们得知这全是秦拓一个人杀的,个个更是震惊。
    “这些疯兽倒是狡猾得很,它们知道我们都堵在村里,所以都从这个豁口进来,反倒村里的没有几只,这里的最多。”
    “真是他一个人杀的?”
    “真的,我们来的时候,就他一个人,还背着这个娃娃。”
    “都没受伤?”
    “毫发无损。”
    ……
    秦拓稍缓过些,立即从身旁汉子那里接过自己的背篼,不动声色地摸摸里面的包袱,摸清那一包金豆后,这才放心。
    他背好背篼,再去拿自己的刀,猎户赶紧替他将刀拿起来。
    黑刀入手后便是一沉,猎户心道这人竟能挥动如此沉重的兵刃厮杀许久,当真神力惊人。不过这刀砍杀了这么多疯兽,必定是把好刀,但待他看见刃口,发现那刀锋钝得赶不上寻常柴刀时,不由有些愣怔。
    秦拓也没在意众人的反应,只沉默地接过黑刀。反正身上衣衫已经脏了,便懒得擦拭刀上还在滴落的血水,就那么直接负在背上。
    云眠蜷缩在那人臂弯里,原本正偷偷抬眼看向秦拓,一见这情景,立刻把脸埋回那人胸膛,再不肯抬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