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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巷 第244节
    他话音刚落,徐时已经转过身,闻声抬手摆了摆后,大步离去。
    明其眯眼瞧着他的背影,缓缓点了一根烟。
    烟雾刚升起,快要淹没在黑暗中的徐时却忽然停下了。
    明其讶异地看着他转过身,冲他微微一笑,道:“送你一份礼如何?”
    “什么礼?”明其站直了身体,犹豫了一下后,迈步朝着徐时走了过去。
    “白狼沟听说过吗?”徐时看着他逐渐走近后,问。
    明其微微皱起眉,点头道:“听说过。”
    “前段时间,白狼沟出现了一批吉斯国人,人数在一个连左右,全副武装,火力不小。不过,不像是正规军,倒有点像是雇佣兵。这些人手里有一张边境图。”
    “边境图?”明其眉头立时皱紧,神色也一下子就凝重了起来。
    徐时点点头:“上面很清晰地标注着西北边境防线上的各种重要布置。”
    明其一听这话,脸色立马就黑了。
    他盯着徐时,沉声问:“你怎么知道这些?”
    徐时回答:“明警官消息这么灵通,难道不知道我前几天刚走过一趟白狼沟吗?”
    明其闻言不再说话。
    “我知道的就这些,要怎么做,就看你自己了。”徐时说完一摆手,接着没等明其回应,就头也不回地走了。
    这边境图的事,他原本的打算,是想找机会通知孔振东的。可从白狼沟出来后,他几乎一直是和秦真真待在一起,根本没找到合适的机会。
    时间一长,这事要不要通知孔振东,就多了几分犹豫。
    孔振东这个人虽然是站在正义这一方的,可对他而言,却未必是正义的。他对他的利用,都是摆在明面上的。徐时很清楚,孔振东为什么非得把他弄到这里来让他当这个卧底。
    原因,无非两点。
    一,徐时的身手,还有心理状态,让孔振东忌惮。以徐时的能力,一旦他失控,那么对于社会来说,绝对是个大麻烦。
    二,西北这潭水太深,如果没有足够的个人能力,过来卧底,只能是送死。孔振东他们不是没尝试过,都是有去无回。他们不想再多做无谓的牺牲。而这个时候,徐时进入了他的视线,在他看来,与其放任徐时成为一个不稳定因素,不如索性就物尽其用,把他扔到这里。若是能有所收获,那自是最好。要是不能,结果最差也不过如此。
    最关键是,如果徐时不幸死了,孔振东并不会心疼,顶多也就是惋惜一下。他甚至都不需要为此付出点什么,毕竟徐时已经没有亲人在世。
    这样的情形下,徐时就算把边境图的消息提供给孔振东,孔振东也不会因此就对他多重视几分,多照顾几分。
    但明其就不一样了。
    今天在接到明其的电话后,他忽然觉得或许可以把这消息送给明其。
    首先,明其一开始就对他释放了善意,这就给一段关系开了个好头。
    其次,明其即使有背景,如今也不过是个县公安局的警察。边境图的消息,对于明其如今的身份来说,如果他能利用得好,对他以后的升迁必然是一大助力。他自是会记他的恩情。
    最后,明其就在陶县。正所谓,远水解不了近渴,远亲不如近邻。孔振东有再多的权力,也远在千里之外。
    更何况,孔振东想要的,或许就是他死在这里。毕竟只有这样,才是最稳妥的。
    可如今的徐时,并不是那么想死。
    说来也奇怪,余知远的尸体还没找到之前,他时常觉得要撑不住下去了。那时候,亲人尽失的悲痛,被至亲之人误解甚至至死都不肯原谅他的委屈,找不到弟弟踪迹和无法确认凶手的自责,还有这一切的一切不知何时能结束的痛苦挣扎,这些情绪混在一起,几乎将他吞噬。他日日夜夜都挣扎其中,心底里疯狂的种子,大概就是这样埋下的。
    如今,余知远的尸体已经找到了,凶手虽然不是死在他手中,可也死了。而他,却忽然没那么想死了,而且,越来越想活着。
    哪怕活得孤寂,活得痛苦,他也想活着。
    至于为了什么,他还没想明白。
    第一百五十七章 碰头
    徐时离开了饲料厂后,并没有回山水兰苑。
    他就在附近随便找了一个隐蔽的位置,给自己的手机换了个手机号后,拨通了孔振东留给他的那个号码。
    这是第三回,他拨通这个号码。
    此时已经夜深。
    手机里嘟了许久,才被接通。
    电话那头的人,声音有些嘶哑,却并非是孔振东。
    “徐时?”他问。
    徐时嗯了一声。
    对方一听,立马说道:“你稍等一下,孔哥之前留了话,说要跟你聊聊,我给你转接。”
    徐时默然。
    三月之期如今还未满,孔振东在这个时候留话说要跟他聊一聊,那想聊的,十有八九就是银县爆炸一事。
    电话很快被转接,没多久,徐时就从手机里听到了孔振东的声音。
    “我还以为你会更早联系我。”孔振东一开口,便是试探。
    为什么徐时要更快联系他?自然是他认为银县的爆炸和徐时有关。
    事实上,这场爆炸确实不能说和他毫无关系。可孔振东一开口便是这样的试探,还是让徐时觉得不爽。
    他压了压情绪,道:“三个月还没到,就这么着急?”
    孔振东笑了一声:“行了,我呢也不跟你打哑谜,我就直说了,银县爆炸一事,你知道多少内情?”
    徐时闭了下眼,问:“龙刀这个人你知道吗?”
    “知道。”孔振东回答。
    “银县的爆炸就是他的人弄出来的,不过具体怎么弄出来的,我不是很清楚。”徐时回答。
    当然,他知道得更多,可他不打算说。
    而且,孔振东既然在关注这件事,那就说明,他如今知道的,未必就比他少。如今问他内情,依旧只是试探而已。
    说到底,他就是不信他而已。
    电话里安静了一瞬,孔振东接着问:“你现在在哪?”
    “陶县。”徐时回答。
    “我明天早上到银县,你要是方便,就过来一趟,我们找机会碰个头,如何?”孔振东问。
    徐时闻言,眉头一皱。
    这个时候碰头,又是什么目的呢?
    是担心他已经有问题,所以想趁着他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把他骗过去,然后控制住?
    徐时想不到其他理由。
    他默了默后,拒绝道:“碰头就没必要了吧?我如今的身份和你碰头,不合适。”说着,他又岔开话题:“之前说的东西,你还要吗?”
    孔振东犹豫了一下后,道:“要。”
    “那你待会给我一个邮箱,我找机会给你发过去。”徐时说道。
    “好。”孔振东应了下来。
    话到这里,似乎该说的都说完了,再说下去,便只有不该说的了。
    叮!手机响了一声,是孔振东发来了邮箱地址。徐时看了一眼记下后,就想挂电话,孔振东却又开了口。
    “小四,没了。一个多月前的事,遗体让许明之帮忙送回月湖了,后事是你那个朋友王永明安排的。”说着,孔振东顿了顿,接着又轻声说了一句:“他说,他不怪你。”
    徐时没有接话,这些本该熟悉的人名,如今落进他的耳朵里,却让人恍惚。不过两年多,一切却都有了种恍如隔世一般的感觉。
    他傻愣了好一会儿,回过神后,他依旧什么都没说,直接就挂了电话。
    而后,他席地坐了下来,双腿曲起,双手搁在膝上,慢慢地慢慢地,垂下了脑袋。
    他说,他不怪你!
    可他怪自己,这么长时间以来,从未原谅过。
    小四才几岁,大好的年纪,却就这么受他牵累,点灯熬油一般熬了两年多,却还是没能撑过来。
    他怎么可能不怪自己呢?
    黑暗中,似乎有什么东西从他脸上掉了下来,砸进了地上的荒草之中。窸窣声响,在寂静黑夜里,格外清晰。
    良久,他才从这种已经许久未曾出现过的绝望情绪中挣脱了出现。犹豫了一下后,他拿起手机,时隔两年后,再次拨通了文姐的号码。
    文姐接的很快。
    她带着点小心翼翼地问:“是小远吗?”
    徐时默了默后,开口道:“文姐,您以后叫我余光吧。”
    文姐愣了一下,接着郑重应下:“好。”
    “文姐,能不能拜托您一件事?”徐时开口。
    文姐毫不迟疑,一口应下:“你说,只要我办得到。”
    黑暗中,徐时无声地笑了一下,道:“不是什么难事。我就是想让你帮我给市局刑警队的许明之带句话,我不好直接联系他。”
    “那就更没问题了,你说。”文姐似乎生怕自己应慢了徐时会多想,每一个字里都带着迫切的关心。
    “让他替我去看看小四,顺便给他捎句话,就说……我收到了!”徐时说道。
    文姐应该是不知道小四是谁的,不过她没问。
    记下后,文姐又迫不及待地问:“小……余光,你这两年过得怎么样?”
    “挺好的。”徐时轻轻笑了笑,“文姐,您不用担心我。另外,以后我应该不会再打过来了,这个号码您处理掉吧,免得以后牵扯上什么麻烦!”
    文姐沉默了下来,片刻后,她沉声问:“余光,你实话跟我说,这两年你到底去哪里了?你要是有什么麻烦,也别跟我客气,我虽然不算什么大人物,但也认识一些人,说不定就能帮上一些忙!”
    徐时想了一下后回答:“我没有麻烦!我只是……回不去了!”
    “回不去了?什么意思?”文姐一下就焦急了起来。
    徐时没有多解释,也不能解释。他轻轻说了一声:“姐,谢谢您!再见!”说完,没等文姐回话,他就直接挂了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