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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巷 第140节
    这时,午饭也差不多了,男人端了两碗冒着热气的牛肉汤走了过来。
    “这牛肉汤暖胃,你多喝点。”话音落下,男人就已将一碗牛肉汤放到了徐时跟前,而后自己拉过旁边的一个木头墩子坐了下来。
    坐下后,他就开始打量徐时,目光先在徐时脸上转了几圈,而后又落在徐时身上那件单薄的羽绒服上,最后又落到徐时身旁搁着的那个小书包上。
    接着,他眉头一皱,问:“没带衣服?”
    徐时刚拿起碗的手顿了一下,接着低头吹了吹滚烫的肉汤,淡淡答道:“来得急,没顾上买。”
    “安排你过来的人就没给你准备?”尕玉山却追问。
    徐时嘴角勾出一抹冷笑,道:“他跟我说,这里不冷。”
    尕玉山脸上明显露出一抹怔色,接着看着徐时的目光里就多了些许揶揄:“然后你就信了?”
    徐时脸上闪过尴尬之色,没接话,低头喝起了肉汤。
    牛肉汤味道很好,里面不知放了什么香料,有股特殊的香味,还有股奶味,两种味道结合在一起,很是独特。
    尕玉山盯着他看了一会后,又起身往灶台边走去。而后,拿着两个比脸还大上几分的厚饼子走了回来。
    “拿着,就着汤吃!”尕玉山将其中一个大饼递了过来。
    徐时接过后,尕玉山继续盯着徐时。片刻,又问:“犯了什么事?”
    徐时正准备撕饼的手一顿,接着淡声道:“一定要说?”
    尕玉山闻言一笑:“倒也不是,我就是好奇。王二已经好久没往我这送过人了!”
    徐时看了他一眼,低头继续撕饼。
    “打算住多久?”尕玉山又问。
    徐时将撕下来的一小块饼放到肉汤里沾了沾:“等养好伤就走。”
    尕玉山闻言眉头微微一挑:“受伤了?伤得哪里?”
    徐时将沾了汤水的饼塞到了嘴里后,搓了搓手指上沾着的饼屑,而后撩起衣服下摆,露出了腰间那块还透着血色的纱布。
    “刀伤?还是枪伤?”尕玉山看了一眼后,问。
    徐时放下衣摆,一脸平静地回答:“枪伤,子弹还没取出来!”
    尕玉山顿时皱起了眉头:“子弹没取出来?你这枪伤什么时候的事?”
    “昨天!”徐时回答。
    尕玉山一听这话,脸色不由得难看了起来,盯着徐时的眼神里也多了几分怒色,接着似乎准备起身。
    这时,徐时抬头看向他:“你不用慌,尾巴处理得很干净,不会有人跟过来。”
    尕玉山闻言,眼中的怒色渐渐褪了下去,可脸色还是有些难看。
    “你不能住在这里,等雪一停,我就送你到陶县。”尕玉山想了一会后,又道。
    徐时抬眸瞧了他一眼,后又垂下眸子,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汤,顺了顺喉咙里的饼子后,才慢悠悠地说道:“不行,我这子弹今天得取出来。取出来后,估计得要有好几天不怎么能动。”说完,他转身拿过一旁的书包,拉开拉链,从里面取出了厚厚一沓钱,估摸有五万左右。
    “这是一半的钱,我这个伤,估计二十天左右就能养得差不多了,到时候我就会离开。离开前,我会再给你五万。”
    尕玉山看着那沓钱,眼角微微抽了抽。
    十万对于他来说,不算多,却也不算少。而且,这几年,生意难做,他已经很久没接过这么大的生意了。
    仅仅是在这里住二十天时间,就可以拿到十万,不动心是假的。可想想这人可能带来的危险,却又让他犹豫起来。
    “王二让我给你带句话,你儿子今年考上大学了,是个一本,学校很不错。”徐时又轻飘飘地说了一句。
    平平淡淡的一句话,尕玉山却像是听到了什么惊天之事,脸上神色变了又变。
    半分钟后,尕玉山咬了咬牙,道:“再加五万!”
    徐时眼皮都没抬,淡淡说了一声好。
    第二章 杀人
    徐时就这么在乌里村住了下来。
    临近年关,这里却没什么年味。
    来时的那场雪,洋洋洒洒下了好多天,等到雪停,年都已经过了。
    雪停后的天气,明显好了起来。连着几天,都是大晴天。只是温度依旧很低,这屋外的积雪都已经冻上了。
    或许是因为天气冷的缘故,徐时的伤口即使没有经过严格的消毒处理,却也没发炎,痛了几天后,就开始结痂。
    二十天的时间,看似长,实际也不长。
    徐时的伤口已经养得差不多了,虽还未痊愈,却也已经行动无碍。
    这些天,除了不能洗澡之外,徐时其实过得很惬意。尕玉山的厨艺不错,他每天饭来张口,除了吃便是睡,二十天下来,整个人不仅看着气色好了不少,甚至脸都圆润了一些。
    不过,尕玉山这些天就过得不怎么好了。
    除了每天要照顾徐时之外,最主要是他这里心中有点不踏实。
    徐时身上受的是枪伤,子弹挖出来的时候,他看过一眼,那是一颗手枪子弹。再联系上徐时说的受伤时间,可以确定徐时应该是在西北这一带受的伤。这一带能拿手枪的,除了警方之外,就只有塔帮的人了。可他在徐时来后暗地里偷偷查过,最近警方通缉令上并没有徐时这个人。也就是说,打伤徐时的,很可能就是塔帮的人。
    塔帮在西北一带,可以说是尽人皆知。当然,这名声自然不是什么好名声。在塔帮势力最猖獗的安县,甚至有老人会拿塔帮来吓唬孩子。
    警方年年都会和塔帮的人交手,但年年都讨不着好。十来年下来,塔帮势力,在西北一带,可以说是无处不在。
    尕玉山试探过徐时几次,但这人嘴紧得很,要不就是不接话,要不就是岔开话题,无论他是旁敲侧击,还是直接问,始终都没能从他嘴里问出点什么来。
    他是一天比一天后悔,生怕哪天塔帮的人就找上门了。
    可这钱都已经收了,他也不好再把人推出去,再说,即便他想这么做,徐时也未必肯。他看得出来,这徐时看着好像斯斯文文,但实际上绝对是个狠茬。
    好不容易,终于快到二十天了,尕玉山商量都没跟徐时商量,早早就联系好了车子。
    这天,一大早,徐时刚起床,尕玉山就迫不及待地在门外催促他:“车我已经安排好了,十点到村子外面接,现在九点,你抓紧洗漱洗漱,再吃个早饭,时间正好。”
    屋子里正在穿裤子的徐时,却毫不意外。那天尕玉山躲到外面去打电话联系车的时候,他其实听到了。
    他慢条斯理地穿好了衣服,又检查了一下腰间的伤口,确定已经没什么问题后,才拿过那件单薄的羽绒服套在了身上,然后开门走了出去。
    尕玉山站在外面,正因为听不到他的回应,有些焦躁。见他出来,又讪讪开口:“我知道,这时间上严格来说,还差一天。但今天十五,正好有车从这边过,不然这冰天雪地的,也不会有车来。反正你的伤也好的差不多了,早一天晚一天其实也没区别,对吧!”说完,他瞄了一眼徐时的脸色,大概是怕他不肯答应,于是略一迟疑后,又说道:“这样,我退你一万块钱,如何?”
    徐时终于抬眸看他了,道:“钱不用退,你把你那件羊皮袄子给我就行。”
    尕玉山顿了一下。
    他忽然意识到,眼前这人估计早就盯上他那件羊皮袄子,也是摸准了他急着想让他走,最后肯定会在钱上面让步,他就等着他这话呢!
    尕玉山心中顿有懊恼生出,不过转念想到这麻烦终于要脱手了,便也就没那么懊恼了。只是一件羊皮袄子而已,在其他地方值钱,在这地方,也不过就是费点功夫而已。
    “可以!”尕玉山开口应了下来。
    徐时不再说话,简单洗漱了一下,吃了早饭后,时间也差不多了。徐时把早已收拾好的黑色书包拿了出来,又从尕玉山手里接过那条看着有些脏兮兮的羊皮袄子,披在了身上后,跟着尕玉山就出了门。
    与来时不同,今日的乌里村热闹了很多。
    尕玉山解释说,是因为今天十五,村里过节。
    徐时并没多问,他对这些东西并不感兴趣。
    到了村外,时间是九点五十二。车子已经在路边等着了,是辆小货车。司机是个剃着板寸的年轻人,他们过去时,他正坐在车内抽烟,车窗虽然开了一条小缝,可车内依旧是烟雾缭绕的。
    看到徐时他们过来,年轻人立马下了车,目光往徐时身上一扫后,就朝着尕玉山咧嘴笑了一下,喊了一声“玉山叔”。
    尕玉山点点头:“送到陶县,路上别停,知道了吗?”
    “放心,到了我给你电话。”年轻人一脸轻松。
    尕玉山低头从衣服里摸出一个纸包,塞到了年轻人手里,后者看也没看,笑着将其收了起来。
    尕玉山这才看向徐时:“那就……一路顺风!”
    “好!”徐时简单应了一声,就拔腿绕过车子往副驾驶走。
    年轻人见他走开,往尕玉山跟前凑了凑,递了根烟后,压低了声音问:“玉山叔,这是道上的?”
    尕玉山沉了脸,瞪他:“你爸没教你规矩?不该问的别问,知道多了容易死!”
    年轻人缩了缩脖子,但眼神里明显有些不以为意。
    “行了,赶紧走吧,别耽搁了。到了跟我电话。”尕玉山赶着人上车。年轻人朝他摆了摆手后,上了车。
    车子刚启动,年轻人就伸手把烟递到了徐时跟前。
    徐时看了一眼,道:“我不抽烟。”
    年轻人愣了一下后,一边收回手,一边又说道:“我叫阿西木,大哥,你怎么称呼啊?”
    “徐时。”
    阿西木闻声,又转头看了徐时一眼,接着状似随意地又问道:“来避难的?”
    徐时将目光从窗外收了回来,转头看向他。年轻人的脸上,写满了年轻人才有的那些对这残酷世界不知深浅的天真。
    年轻人察觉到了徐时的目光,一转头,目光对个正着,对方平静毫无波澜的目光,却蓦地让他心中一个激灵。
    他忽地想起了之前尕玉山那句警告——知道多了容易死。
    他猛地就闭紧了嘴巴。
    接下去的几个小时车程,阿西木再没多过一句嘴。
    下午三点,车子进入陶县,在县城北面一家没有门头小旅馆门前停了车。
    “这里住宿不用提供身份证,你在找好落脚点之前,都可以住在这。”阿西木的话让徐时略有些意外,这小子脑子灵活,可这种灵活,再加上他那不知天高地厚的胆子,却未必是件好事。不过,徐时什么都没说,拿了包就下了车。
    下车后,他站在路边没动。阿西木透过车窗看着他,似乎是打算看着他走进那个小旅馆。
    两人默默对视了几秒后,阿西木有些尴尬地收回了目光,而后驱车离开了这里。徐时的目光一直追着他的车子,直到车尾灯彻底消失在视线中后,才收回。而后,他抬手拦下一辆正好路过的出租车坐了进去。
    西北的夜,来得格外晚。
    九点半,天空还有些微亮。
    徐时已经换下了那件从尕玉山那里拿来的羊皮袄子,穿着一件长款的黑色羽绒服,推着一个行李箱,走进了县城里唯一一家星级酒店。
    入住酒店时很顺利,徐时的身份虽然不是他的,却也不是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