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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国刑警1990 第178节
    她静静等待老和尚抽完烟,递过烟灰缸让他掐灭。
    在老和尚彻底放松过后,她好奇地说:“好端端俩儿子,哎。对了,大爷,你大儿子为什么会摔下房顶?”
    老和尚叹口气说:“脚,他脚被摩托车碾过,惨啊,刮风下雨特别疼,那天运气不好,正好阴天,他脚上发疼就掉下去了。”
    “死了?”
    “死了。”老和尚说。
    沈珍珠笑了笑:“他右脚伤着没找人赔?平时走路也有毛病吧。从房顶上掉下来就该找轧脚的车主赔。”
    老和尚并没反驳沈珍珠的话,而是义愤填膺地说:“赔什么赔,人早跑了!”
    值班室内。
    “所以你怀疑真凶是老和尚的大儿子?”顾岩崢没有亲眼见到那双被人藏匿起来的布鞋,他花了点时间判断推测的可能性。
    陆野在一旁说:“可是我问过其他和尚,没人见过住持还有兄弟,万一老和尚没骗人,他真死了呢?”
    沈珍珠说:“虽然没有证据,但我有种直觉,那个大儿子始终跟他们生活在一起,只是藏的很深。还记得灭门案吗?也许他是为了潜逃,才会坚持不在陌生人面前露面,以至于许多人都没见过他。”
    “就这么一个隐形人,你说他是凶手?”陆野蹲在值班室门口,拍了下胳膊打死一只毒蚊子:“不是阿野哥不信你,那住持咬死止痛药是他自己吃的,他脚上有风湿病,还记得小山叔家的孕妇吗?她不是也说住持亲口说过他有风湿吗?难不成那时候他们就在布局了?”
    “可我们抓他时,他腿脚还好好的。真凶这么多年没被抓住,肯定是个既凶残又聪明的人,还有强大的反侦察意识。”沈珍珠还是倾向于未曾谋面的大儿子是凶手。
    “身高一米八,右脚跛,事发前与他们还生活在一起。”顾岩崢提取三条信息,指尖敲着桌面,脑子里不断判断这件事情的可能性。
    沈珍珠乖乖站在一边,她选择相信自己,也希望顾岩崢能足够信任她,她开口想要再争取一下:“崢哥,我…”
    顾岩崢抬起手阻止她继续说下去:“去吧。”
    沈珍珠诧异地看着他。
    顾岩崢说:“你相信你自己,我也选择相信你。”
    “谢谢崢哥信任,我保证完成任务!”沈珍珠喜出望外,回头看向窗户外还在等待的干员们,正要跑出去下达重新搜索命令,又被顾岩崢叫住。
    “等等。”
    沈珍珠站在门口,小手还提溜着陆野的衣领想要使唤他干活:“崢哥?”
    顾岩崢走到沈珍珠旁边,语重心长地说:“你是案件主办人,以后也要学会自己承担责任了。”
    沈珍珠怔愣了下,马上反应过来立正站好:“我愿意承担所有后果。”
    顾岩崢拍拍她的肩膀,又说了一遍:“去吧。”
    沈珍珠并没对顾岩崢失望,她顶着迎面而来的风雨走向等候许久的干员们:“情况有变,现在是下午五点三十七分,即刻起全员搜索年纪与住持相仿、右脚微跛,身高约一米八的成年男性!”
    各地派出所干员们没遇到过这样的事情,其中有愣头青喊道:“沈科长,请问凶手已经抓到了为什么还要找个瘸子?”
    沈珍珠见到他们不解与烦闷交织的情绪,解释了一句:“我怀疑那才是真凶。”
    谷威勇站在人群里,听到大家都怨声载道,自己也有觉得麻烦透了,他高高举起手说:“我妈病了,可不可以先回去?”
    沈珍珠看了他一眼说:“不行,所有参与办案人员在无命令下不许离开禁闭区域!”
    又有个人问:“那你有证据吗?我听说你没有证据,全靠推测啊!”
    “是啊,抓住持的时候我也在场,那人明明白白的说是自己杀了人,可干脆了。可现在又说凶手是别人,尸体都摆在眼前了,怎么可能是别人杀的?”
    沈珍珠看向疑云满布的他们,大声说:“结束以后我自然会跟你们解释,现在不要浪费时间,全部开始行动!”
    沈珍珠的话暂时打消了此起彼伏的怨言,看到干员们一个个垂头丧气地重新上山,沈珍珠弯下腰捏捏发酸的腿,也准备上山。
    天不遂人愿,大家往山上走,一阵电闪雷鸣,大雨倾盆而下。
    一粒粒黄豆大的雨点打的人脑壳痛,沈珍珠手上的地势图也被击打的破败。
    ……
    这是一场漫长的搜捕,沈珍珠不止一次被人问过“什么时候可以走”“你到底想抓谁”“为什么还要坚持”“我有事可以先走吗”“你在玩什么”
    沈珍珠开始还会回答,后来她保持沉默了。
    这个案子简单吗?
    对他们而言手到擒来。
    这个案子难吗?
    对沈珍珠而言难度不低于1号案。
    幸好还有四队大家的支持,要是没有他们,沈珍珠觉得自己肯定坚持不住。
    特别是崢哥。
    沈珍珠从清醒上山到麻木,从天黑到天亮,因为疲惫不记得自己滑倒几次。
    真凶没有机会逃走,他一定还在山里。
    所有人都告诉沈珍珠案子破了,不要再画蛇添足。
    他们被疲惫困倦和饥饿缠绕,不理解沈珍珠的坚持。有时候相遇,甚至会有人说上几句风凉话。还有些疲惫不堪的干员们,他们根本走不动了,只能找到避雨的地方休息。
    “不是我不走,是我实在走不动了。”小土地庙边树墩上,韩小军又累又困,他摊开受伤的手掌上面流出的血液很快被雨水冲刷掉,融入到泥土里。
    沈珍珠掀开雨衣从兜里翻出创可贴,发现创可贴也湿透了。她干脆脱下早被划破的雨衣扔到一边,拿出水给他冲了冲:“好在不深,你休息一下。”
    韩小军捏着手腕止疼,他看向沈珍珠脏兮兮的脸蛋,实在忍不住也问道:“咱们什么时候能撤退?雨下的太大了,已经一天一夜没合眼了。”
    “再坚持坚持。”沈珍珠不松口,留了点瓶底自己一饮而尽:“你刚才去哪里了?咱们分开找。”
    韩小军说:“我去庙里转了一圈,没有发现就下来了。”
    沈珍珠不赞同地说:“庙里已经被翻个底朝天。”
    韩小军苦笑着说:“我看看有没有暗道之类的,电视剧里都是这样演的。”
    沈珍珠也苦笑了下:“那我去南边,辛苦你们了。回头我跟帽儿山所长夸夸你。”
    韩小军说:“那我先谢谢领导了。”
    沈珍珠路过韩小军后,继续向上走,走了几步回头看了眼,韩小军捡起刚她脱下的雨衣披在自己身上。
    “珍珠姐,有人从山坡上滑下去了!”大哥大在山里信号不好,小白的声音忽隐忽现:“顾队把人救起来背下山,你在哪里?我陪着你吧!”
    “不用,阿奇哥待会跟我汇合,你继续把守山门。”沈珍珠交代她说:“虽然有其他人在,但我不放心,你是自己人替我看住了。要是有人硬闯,可命人持械阻止。”
    “…是,珍珠姐,我知道你照顾我,你、你千万小心啊。”小白话里带着哭腔,她根本想象不到连续24小时不停歇在山里搜索的沈珍珠该有多疲劳。与此同时,还有不断的声音在质疑她、在背后批判她。高压之下,不知道她怎么撑这么久。
    沈珍珠后知后觉不可以在雨中打电话,她赶紧把大哥大塞到包里,拄着木棍往上看。
    已经是第十二遍了。
    风雨中,娇小的身影无比渺小。
    她不断给自己加强念头,不断告诉自己判断是对的。
    滚滚雷声从远处飘来,在茫茫雨雾的一头有人喊道:“南凤山山体滑坡了!!都不要往北面去了!注意危险!”
    “不行,我要离开这座山,我受不了了!”
    “要走一起走,我他妈的不干了也不能把命送在这里!”
    “算什么重案组领导,一个猜测就把咱们兄弟们折腾成这样!不干了,爱咋咋,我要回家!我都要饿死了!”
    ……
    小土地庙那边哀声载道,沈珍珠充耳不闻步伐没停,脚上血泡磨了起、起了磨,她一瘸一拐继续寻找可以藏匿人的地方。
    在她的判断里,真凶不光有强-奸行为,还对强-奸时的杀戮有着特殊兴趣。换句话说,奸-杀行为成为他无法克制的性-瘾。
    他先奸-杀幼-女,又在二十年后连续奸-杀七位女性。这种性-行为的成瘾性很难戒掉,并会伴随有危险性节节攀升趋势。
    倘若今天不把他找出来,放虎归山后,后果不堪设想。
    沈珍珠不想再有经历粗暴性-行为后又被杀害的女孩出现,她只能咬紧牙关,在奔流不息的质疑中,逆流而行。
    再一次没有收获的下山,陆野和小白强制沈珍珠脱下鞋休整片刻。
    小白见到疲惫不堪的沈珍珠,憋着眼泪不想哭。
    顾岩崢推开门回到值班室,他前脚进门还没跟沈珍珠交流情况,刘局电话后脚打进来。
    顾岩崢先报告案情,接着沈珍珠也把情况跟刘局汇报。
    刘局在电话那头声音沉重地说:“我相信小沈,但是不要冒风险了。有所长打电话给我报告,说南凤山山体滑坡严重,麒麟山也发现三处可能滑坡危险。小沈啊,可以了。”
    沈珍珠紧握着电话,恳请道:“刘局,再让我找一次吧,现在还有点时间。”
    刘局在电话那头说:“小沈啊,你进刑侦队三年了吧?经手过大大小小的案件都顺风顺水,这是第一个在你手上脱逃的罪犯,也是每一位刑侦队员都会经历过的事情。做这份工作要有一颗强大的心脏,也要学会接受失败。”
    挂掉电话,沈珍珠默默坐在桌子边不吭声。
    刘局的意思很明白,到此为止了。
    她掏出湿透的笔记本,颤抖的手指不断进行推演。这件事情从昨晚到现在已经不知道做了多少次,快要成为机械行为。
    顾岩崢让其他人不要打扰她,自己坐在另一边静静地看着她。
    沈珍珠的自我世界里,出现了对自己的质疑。
    刑侦破案是一场脑力角逐,也是对自我能力的信任。沈珍珠想,在过去的那段时间里,她都依赖着天眼回溯给她的信息“抄近路”破案。
    这一次真正要使用自己的判断了,怎么就抓不到了。
    是能力的问题吗?
    以前构建起来的自信,实际上是飘扬无根的浮萍吗?
    如今在风雨中的她,涌现出一丝迷茫。
    她背靠窗户,仿佛下一秒就被风雨裹挟。
    她脑子里出现两个声音:
    沈珍珠,你要相信自己。
    可是人要学着面对失败。
    ……
    她身体沉重,抱着自己的头思考着。所有人都在等待她撤离的决定。
    她使劲掐了自己胳膊一把,把自己从负面情绪中强迫拉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