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才往前走了一步,旁边拆了一半的墙体便猝不及防地轰然倒塌,关键时刻还是梁归把他扑到了一边。
两人才灰头土脸地滚了一圈,不知道从哪楼又砸下了个旧花盆,方初前脚才迅速爬起来,后脚就砸在了他刚刚脑袋躺着的地方。
“他大爷的……”
浑身发毛的小少爷才跳脚地骂了一句,左手边的大树又嘎吱嘎吱的摇晃了两下,风一吹,便劈里啪啦地砸向方初所在的地方。
前后意外间隔甚至不超过十秒,方初气都还没喘过来,便被迫拽着梁归狂奔。
好不容易躲过去,又不知道哪冒出来一块翘起来的地砖,他急忙间后退时被狠狠绊了一脚,整个身体往前栽下去,前面便是一根斜插起来的钢筋,正正对上他的眼睛。
好在差之毫厘之际又被梁归重重捞了回去,砸到他怀中,泄力的两人一同踉跄了两步后贴着墙边角落滑座在了地上。
方初脑袋都还在懵懵的,心脏跳得像是要将肋骨都生生砸断一般。
梁归状态更差,大汗淋漓,瞳孔失焦,浑身肌肉绷得微微发抖,贴在方初身上重重喘息,理智完全被惊惶和空虚挤占殆尽。
他浑身骨头都在发痒,只有不断贴紧方初才能得到短暂的安抚。
“初初……”
痛苦到极点的气音才从他喉腔中挤出来,就被方初眼疾手快地死死捂住了嘴巴。
警惕如惊弓之鸟的小少爷浑身发冷,眉头皱得死紧,稍稍偏头出去偷看。
果然,从废墟中爬起来的“周既明”正在围着一滩血打转。
因为没有发现他和梁归,所以接二连三的意外才停歇下来。
刚刚那些色块像是烙印一般刻在方初脑海中,他眼珠下压,迅速串联了一遍规则——
意外,鲜血,以及固定的地点,三个元素的输入可以得到“周既明”。
“周既明”的出现又可以得到徐慈。
前半个小时徐慈被毁,像是打破了某种规则,“周既明”失控,试图清除他和梁归这两个发现秘密的人,却反被攻击。
身体破烂之际周围出现类似于显示屏分辨率下降的色块,然后便是接踵而来的意外,目的只有一个——
清除他和梁归。
为什么……
方初大脑飞速转动,呼吸屏到近乎没有,手脚僵冷发麻,下意识动了动脚,却不想衣服摩挲的那点声音猛地叫周既明抬头看了过来。
他发现了!
方初猛地躲回去,心脏狂跳,清楚自己绝对不能暴露,否则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光是被那怪物看着,他和梁归估计就能活生生倒霉死。
……脚步声一直在靠近。
死脑!想啊!!
方初把瘾症爆发的梁归死死按在自己怀中,咬住唇瓣咽下满腔喘息,视线慌乱间瞥到了被他丢到一边的电缆,整个人像是被灵光击中。
——规则之下,逻辑万岁。
源自讲人工智能的书籍,而人工智能依托于什么?
电脑。
谁是“电脑”?周既明?
……不,不是。
“显示屏”出现分辨率下降的情况,世界景观的渲染画质出现明显色块,一般是因为是什么?
硬件出问题?
那影响显示屏最直观的硬件是什么?
——“显卡”!
过于荒谬的结论出现在方初脑海中时,连他都觉得是在天方夜谭,滑稽得简直说出来都叫人捧腹大笑。
可耳边的脚步声越来越近,起初是拖着脚的,行动很迟缓,但很快“他”便正常起来。
方初甚至能想象得到“他”如同捏橡皮似地把自己的断裂的上半身,以及快要掉下来的脑袋给黏了回去。
伸头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而且梁归已经快到极限了,拖不得。
……妈的!死马当作活马医吧!!
方初爆了粗口,豁出去般用自己的衣服下摆往旁边刨了一大堆灰。
在小少爷浅薄的生活常识里,只知道显卡不能沾灰,不能碰水,否则容易短路烧毁。
他现在管不了那么多,只能争分夺秒地拼一把,绷紧的思绪数着呼吸,在第三次吸气时方初猛地屏息冲出去,兜头把衣服里刨的灰一股脑地掼在“周既明”脸上。
后者稍稍愣怔了一瞬,方初抓到了机会,狠狠把人扑到地上,疯狂往地上扒灰抓土往“周既明”眼睛和嘴巴里塞。
“狗东西!敢算计老子!吃灰去吧!!”
气疯了的小少爷呼哧呼哧直喘气,他知道不能让“周既明”看见他,所以往眼睛里糊了最多的灰。
那怪物面上表情依旧没有变化,绷直脖颈试图反抗,但身体却像是出了故障般,手脚扭曲找不到方向,古怪地扭成各种弧度之后才猛地攥住方初后衣领,将其用力甩出去。
“砰”的一声闷响,方初扎扎实实地摔在了地上,但他现在肾上腺素飙升到了一个极其恐怖的地步,根本没有意识到疼。
他眼尾兴奋到充血,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眸光亮得恣意又嚣张,扯着唇角大笑。
“有用,哈哈,有用!”
方初胸口剧烈起伏,目光迅速左右梭巡,在某一瞬间像是看到了稀世宝贝般,嘴角弧度高高翘起,猛地冲过去,踹开挡住的杂物,露出了下面的消防栓。
那一刻,方初简直有如神助,老旧的消防栓还在能出水,方初飞速拧开,架起水管,虎口被划破都没去管,对准爬起来到处打转的“周既明”直接把阀门开到最大。
巨大的水流直直冲过去,踉跄站起来的怪物又被冲得栽倒在地上。
本就没有完全愈合的裂口沾了灰,进了水,断裂的细小血管劈里啪啦地响起声响,犹如短路那般,“周既明”整个身体剧烈抽搐数下,而后不断蜷缩。
在某一瞬间又“砰”的一声细响,那具被大水冲刷的身体像是被火烧过似的,不断变黑,萎缩,到最后只剩下了一团漆黑的胶质。
精神高度紧绷的方初心脏还在剧烈鼓噪,他大口喘息,确保那怪物彻底死后才丢了手中的水管,关了水阀。
虎口上的伤被水冲得发白,密集的疼痛后知后觉地爬向头皮,若是以往,小少爷定是要大惊小叫,恨不得让整个世界都来痛骂这该死的水阀。
但此刻,绝地反击后的胜利冲昏了小少爷的头脑,逆风翻盘的快意叫他矜傲得尾巴都快翘上天了,哪还顾不得那点小伤。
他蓬头垢面,脏得像只毛发打结的邋遢小猫,劲劲地翘着唇角,在橘黄色的夕阳下,跳下石坎,朝梁归飞奔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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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周既明不是显卡哈哈哈哈哈[哈哈大笑][哈哈大笑][哈哈大笑]初初只探寻到一半的世界观~~[比心]
第59章
事情还有很多端倪, 诸多疑点完全没有相互打通,但方初知道梁归实在等不下去了,瘾症不合时宜地爆发, 几乎快折了他半条命。
这次比第一次还要来势汹汹, 仅仅十多分钟他便浑身大汗淋漓, 弓紧的脊背颤得像是快要绷断的弦,失焦的瞳孔完全聚焦不上。
胸腔中像是爬满了虫子, 吃了他的心脏,血肉, 而后成群结队的继续往他喉咙里爬。
古怪的痒意叫梁归恐惧到瑟瑟发抖, 他疯狂吞咽大量分泌的涎水,跪趴在地上近乎自虐地掐住自己脖颈, 指尖抓挠,才褪去鳞片的皮肤瞬间鲜血淋漓。
……还不够。
他五脏六腑似乎都空掉了, 好像只剩下了皮肉撑在骨架上, 空荡荡的。
怎么办……怎么办……
濒死的信徒绷直了脖颈,急促混乱的粗喘像是从水中才捞上来的溺水者,理智完全绷断,下意识更用力地去抓挠脖颈上的伤口, 借由疼痛来缓解完全无法承载的焦渴。
方初冲过来看到这一幕时, 被惊得瞳孔都缩紧了两分, 连忙去拽他的手。
“梁归!你给我松开!!”
体温相触的那一瞬间, 皮下叫嚣着的所有尖叫似乎骤然停歇了一瞬。
但下一秒,如燎原之火的渴望翻倍如潮浪一般袭来, 彻底压垮了梁归所有思绪。
他双目猩红,空洞的目光艰难聚焦,模糊间终于看清了面前的方初。
小少爷似乎在说着些什么, 表情又惊又怒,眼尾湿红,脸上还沾着灰,脏兮兮的,跟没人要的可怜小猫一样。
所有声音都远去了,梁归身体和灵魂像是完全被切割成了两份,他理所当然地“思考”——
弟弟在哭。
应该吃掉他的眼睛。
所以他松了手,把人扑倒在地上,压住他手腕,急切地低头,伸出舌头,重重舔过方初眼尾。
“哇啊!你有病啊梁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