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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坐在他旁边的白鹤像是没发现他已经睡着了,依旧细细描摹着手中残缺的青花瓷,笑着说:“有的。”
    “他很漂亮,很可爱,脾气不太好,却又很好哄,像只神气的猫儿,得了一两句夸奖就能把尾巴翘至天上去。”
    “我总是觉得他是天上掉下来的小菩萨,是来救我的。”
    “也只能来救我。”
    最后一句话语调温柔得有些诡异,外面的云彩遮住了太阳,天地暗了些,连同白鹤眸中的光也跟着散得干干净净。
    他依旧勾着唇,偏头看向熟睡的小少爷,许久,他松了笔,放了瓷器,把方初抱到了自己怀中。
    三个小时后,一段音频被发到了周屿川邮箱中。
    里面粘腻的水声激烈又下流,剧烈的粗喘混杂着小少爷的轻哼,似乎被含得狠了,便嘟囔着轻些,撒娇似的,软得人骨头都跟着发酥。
    断断续续的哄弄也羞人得很,荒唐的浑话一句一句地往小少爷耳朵里钻。
    明明只是接个吻,却故意弄成那样的声响,存着心的要叫人误会。
    第56章
    彼时周屿川才从浴室里出来, 湿漉漉的短发被随意捋到脑后,坠下来的水滴浸湿了衬衫,他也没管。
    屋子里没开灯, 窗帘也没拉, 昏暗中, 随处可见的玩偶被摆得端端正正,米色的懒人小沙发里还丢着游戏机, 嵌入墙面的玻璃柜满满当当都是一些极其精致的小陶瓷。
    方初的东西随处可见,混着周屿川的个人物品, 像是两人还住在一起似的。
    可实际上, 这地儿小少爷连见都不曾见过。
    周屿川似乎并没有感知到这样的行为有多奇怪。
    他垂下眼,弯腰伸手去拿床头柜里的药瓶时, 指尖还在微微发抖,湿漉漉的袖口被卷了上去, 手臂上的抓痕密密麻麻, 被冲洗得皮肉都在泛白。
    周屿川却像是没感觉到疼一样,安静至极地扣开药瓶,站在原地一粒一粒地嚼着镇定药片。
    好一会儿,他才像是想起来什么似的, 满是血丝的眼珠转了转, 往角落走去。
    前几日给方初买的东西到了。
    是他念叨了很多遍的陶瓷小玩具, 一只神气扬扬昂首挺胸的母鸡妈妈, 以及十几只神态各异才从蛋壳里钻出来的小鸡。
    很可爱。
    但周屿川总觉得小鸡太多了,应该一只就好, 叫母鸡妈妈全身心地去爱护。
    小少爷却轻哼一声,隔着手机屏幕,趴在床上一边翘着脚晃悠, 一边振振有词地说母鸡妈妈会平等地去爱护所有小鸡。
    他说那话时摇头晃脑,唇角翘着,一双漂亮的桃花眼神采奕奕。
    明明没有任何媚态,却生生将周屿川勾得痴愣了许久。
    心口怦然至今,周屿川依旧为之痴迷,他眉宇间沁满怜爱,小心翼翼地拆开包装,将小鸡一个一个地放进玻璃柜里。
    他想待会找个漂亮的礼盒,装起来,晚上去送给方初。
    城西那边新建了个商区,规划得很漂亮,也可以一并当作礼物。
    昨晚惹恼了那小少爷,今天不知道要哄多久。
    周屿川眸中的温柔粘腻而泛滥,伸手去拿母鸡妈妈时,手机忽然响了下。
    他以为是什么工作邮件,没怎么注意,一边摆弄着陶瓷的位置,一边顺手点开——
    “哼嗯……”
    “砰!”
    绵软的轻哼声从手机中传出来的那一瞬,周屿川手中的陶瓷猛地掉在了地上,碎得一干二净。
    他有些呆愣,全身血液似乎在那一瞬间猝然冷却停滞,因着药物作用,他思绪有几分缓慢。
    耳边尖锐的嗡鸣几乎要将脑袋都给搅碎般,一连持续了好几秒,而后手机里的声音一点点变得清晰。
    他的爱人在哼喘,呜咽。
    ……在别的男人床上。
    意识到这一点时,周屿川像是忽然被火舌燎到,面无人色地重重惊喘一声,低头惊恐至极地去关掉那个声音。
    可身体像是坏了一样,指尖一直在发抖,像是灌了水泥似地,他费了很大力气所有声音才安静下来。
    ……恶作剧吧。
    他年轻而骄纵的爱人最是恶劣,肯定是因为昨天晚上惹他生气了,所以才这样吓唬他。
    周屿川心想——
    他的宝贝真是最可恶了。
    偏要这样吓他。
    周屿川颤着眼睫,乱掉的呼吸急重得吓人,他很是无措地站在原地,眼神空洞,面色灰败,手脚都不知道该怎么放。
    半晌,他才回过神来,后知后觉地想起来——
    宝宝的礼物被摔坏了。
    怎么能被摔坏呢……
    周屿川眉心微微蹙着,指尖开始剧烈发抖,他蹲下去想要把母鸡妈妈捡起来,可是怎么捡都捡不完。
    碎瓷片上沾了血,越来越多,周屿川面色茫然,觉得自己的爱人肯定会嫌弃,所以他用手去擦了擦。
    还是不干净。
    他擦不干净……
    ……他怎么擦不干净呢?
    周屿川弓紧脊背剧烈喘息,脖颈上的青筋狰狞暴突,他双目猩红地跪在地上,将碎瓷片一点一点地拢到手中。
    许久,他踉跄着站了起来,依旧如先前那般,将碎掉的母鸡妈妈放到了一堆小鸡面前,血迹蜿蜒,弄脏了其他小鸡。
    ……方初会嫌弃的。
    怎么办……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歇斯底里的尖叫似乎要把周屿川脑袋给生生撕烂一般,他不知道是谁在尖叫斥骂。
    他分不清。
    他什么都分不清。
    他甚至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在说话。
    或许是。
    或许就是自己在说话。
    停下……为什么不停下?!!
    周屿川嗬嗬喘息,压抑的情绪彻底崩溃,他一把砸了所有陶瓷,猛地转身,大步行至书桌面前,从最下方的抽屉里胡乱找出了一把手枪。
    上膛,转身,出门。
    ——
    与此同时的另一边,方初正死死捂住嘴巴,和梁归缩在一烂尾楼的角落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两人目光对视一瞬,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因为光天化日之下,不远处杂草丛生的空旷地界,正来回走着一个本该死去的人——
    周既明。
    他身形挺阔,面容深邃,目光空洞,脖颈上的裂口消失得干干净净,完全就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但说“人”又十分突兀怪异。
    因为他的行为实在过于奇怪,只是绕着地上那点血迹来回打转,动作木僵重复得像是劣质游戏里出了bug的npc。
    一个十分像“人”的物体已经够恐怖了,这还是一个本该死得透透的人。
    方初脸色煞白,手脚发凉,浑身像是被沁在冷水里似的。
    事情还得从两小时之前说起,他从白鹤休息室内醒来,脑袋发懵,舌头和嘴唇都肿肿的,有些难受。
    但他在家里面也会这样,所以也没太当回事儿。
    懵懵地在床上坐了一会儿后,放在床头的手机忽然亮起了光。
    有人打电话过来。
    他以为是自己的,便手脚并用地爬过去,打着哈欠,垂着湿漉漉的眼,看都没看,捞起来便接通放到了耳边。
    “先生。”
    低沉的声音很是尊敬,肃冷得像是来汇报的士兵,听得方初瞌睡一下子醒了。
    ……徐慈???
    方初心口一跳,微微蹙眉,拿开手机一看,屏幕上没有任何备注,只有一串数字,号码也和自己手机里的不一样。
    思绪像是被针尖戳了下,他眸底洇开几分古怪,半晌没有出声。
    对面的人久久没有得到回复,似乎意识到了点什么,绷着的气息和声音活络了些。
    “……您好?”
    语调恢复成了方初平日里熟悉的样子。
    可颇有几分欲盖弥彰的架势,方初不是傻子,听得出前后的差别。
    即便之后徐慈解释说,因为白鹤前几天主动联系他,开出高福利想要聘请他回平安疗养院担任院长。
    思来想去的他觉得自己能力不够胜任,所以才打电话过来想要婉拒,却被方初接了去。
    理由很完美,逻辑也很通畅。
    可这人是徐慈。
    一个满身诡异的嫌疑犯,方初对他的任何说辞都抱有偏见。
    于是他藏起满腔惊疑,待白鹤出来时佯装随意地问了一嘴,目光一动不动地落在那温润如玉的教授身上。
    他低低压着眉眼,唇角习惯性地勾着点弧度,身上还带着些沐浴露的清香,头发半干半湿,站在方初面前时,干净清冽得像是沾水的青竹。
    听到方初的问题后,几乎没怎么思考便温声应了他的问题,和徐慈说得大差不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