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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他自然也无法对莱昂斯说出那句:带我走。
    信徒渐渐走光,只剩下莱昂斯的背影倒映在伯特的瞳孔中,却也终是越来越小。
    伯特眨眨泛酸的眼睛,准备离开,余光瞥见莱昂斯的背影动了动。
    伯特立刻将头扭向莱昂斯的方向。
    莱昂斯举起右手,比划出马术的专业手势。
    伯特读懂了,莱昂斯说:明天驯马场等你。
    “cut!”杨渝华一边站起一边鼓掌,“情绪非常对!钟杳和姜磊很棒啊!不错!”
    听见杨渝华的夸奖,姜磊眼睛里冒着星星看向钟杳,钟杳赞同地向他点点头。
    不知为何,钟杳下一秒下意识看向即将出发前往机场的周璟晚。
    周璟晚静静地看着片场中央的热闹,表情不冷不热,目光中带着些许的呆滞。
    周璟晚为什么要出国来着?钟杳突然发现自己好像并没有很在意这件事,“出国”两个字占据了对周璟晚所有的判断。
    感受到钟杳的目光,周璟晚的头慢慢转向钟杳,露出了一个淡漠的微笑。
    钟杳仿佛被雷击。
    他想不起来周璟晚为什么要走了。
    但他还是将他送到了机场。
    即将登机的广播一遍遍播放着,钟杳盯着周璟晚的背影,发觉周璟晚与五年前那个少年还是变化了不少。
    一眼就能从背影看出不再是当初二十出头的小伙子了。
    二十七岁很大吗?好像并没有,但是周璟晚怎么看起来独自活过了几十年一样。
    周璟晚准备安检,回身想要与钟杳说些什么。
    钟杳像是被烫到一样,“别回头”脱口而出。
    嘈杂的机场仿佛一瞬间安静下来。
    二人之间静默了片刻,钟杳一声自嘲的笑打破了寂静。
    “别回头了,”钟杳笑笑,“周璟晚,别再走回头路了。”
    这一次不一样,周璟晚回头了。
    他不仅回头了,还笑着对钟杳说:“等我回来。”
    直到周璟晚的身影消失在安检口,周璟晚的那趟航班已经起飞,钟杳仍站在原地,怔怔地看向周璟晚离开的方向。
    他从不指望他回来。
    他把这一次当做最后一次相见。
    自始至终,从周璟晚说他要出国一趟,钟杳从来没有问过他,什么时候回来。
    太多次了,每一次钟杳都不指望他还会回来,无论是上一次还是这一次。
    “再见,周璟晚。”钟杳喃喃道。
    钟杳离开机场,坐上回片场酒店的车。
    车窗外的风呼啸而过,钟杳摇下车窗,任由风将他的呼吸填满。
    手机铃声乍然响起。
    “喂,老师。”
    “小杳,送走周教授了吗?”
    “嗯,我在回去的路上了。”
    “好,尽快啊,今晚临时加一场戏。”
    “……”钟杳骤然沉默。
    “喂?没信号吗?喂……”
    得不到钟杳的回应,杨渝华挂掉了电话。
    钟杳以为周璟晚的走会让《倒数》停摆,起码会暂停一段时间。
    周璟晚走的时机非常好,《倒数》的上半本几乎已经拍完了,钟杳甚至觉得,周璟晚已经带着这部分母带,带着他的论文成果走了。
    钟杳浑浑噩噩回到片场。
    他一出现,所有工作人员围了上来,给他弄妆发、换服装。
    忙活了将近两个小时,钟杳才从镜子中看见此刻的自己。
    杨渝华走了上来,说:“今天加一场戏。”
    “哪一场?”钟杳问。
    “伯特知道莱昂斯死讯。”杨渝华说。
    钟杳再次看向镜中的自己。
    苍白瘦削到可怖的面容、乌黑的眼圈、满眼的红血丝、干瘪的唇。
    钟杳静静盯着。
    两行泪从他的眼中流了下来。
    第37章 重要
    莱昂斯失踪了三个月,距离舞会结束也已经过去了三个月。
    王储的成年舞会意在选拔家族身世与王储相衬的公主,两国联姻。
    莱昂斯知道,伯特也知道。
    莱昂斯花了一晚上确认了自己的心理性别,他是男孩子,他喜欢的人也是男孩子。
    这没什么不行的。
    王储的成年舞会,他要以真实的自己赴约。
    莱昂斯来了。
    伯特拒绝了其他王宫的公主们的共舞邀请,静静等待着他最期盼到来的人。
    莱昂斯刚一出现在舞会,伯特就立刻看见了他。
    伯特忍住挥手的欲望,用眼神与莱昂斯打招呼。
    今天的莱昂斯很不一样,没有往日那样野草般肆意生长的狂野,今日的莱昂斯身上更多的是坦然和平和。
    伯特没有见过这样的莱昂斯,他想要知道莱昂斯每一面都是什么样子的。
    “王子殿下,国王陛下命令您必须与其中一位公主共舞。”管家在伯特的耳边说道。
    伯特的笑容一下子僵在脸上。他怔怔地回头看向父王的方向。
    威严、不容侵犯。
    伯特重新看向莱昂斯,有时候他觉得莱昂斯比他更像所谓的太阳神。
    光芒夺目,让人忍不住想要靠近。
    他有时很想冲破层层束缚,与莱昂斯终日在驯马场驰骋,忘记自己的身份和使命。
    “王子殿下,您是都城的太阳神,成年礼必须选出一位王妃。”管家的声音再次响起。
    伯特知道,这一切都是父王的旨意,也是他不得不遵守的规则。
    邀请莱昂斯来舞会或许真的是个错误,他身为王储,不该做出错误的决定。
    莱昂斯正在向他走来,随着莱昂斯脚步声的愈发清晰,伯特在心底叫嚣:不要过来,不要过来……
    “伯特王子,”莱昂斯掌心朝上,伸向伯特,“能否请您共舞一曲。”
    整个舞会,莱昂斯是唯一一位被邀请的男性。
    他的声音一响起,周围人都被吸引了目光。
    伯特始终低着头,莱昂斯并不着急,眼眸中映着天花板上水晶灯的光,郑重地看向伯特。
    时间滴滴答答走着,伯特终于缓缓抬起了头。
    他说:“不好意思,我已经答应另一位舞伴了。”
    一位穿着华丽礼服裙的公主被管家推到伯特面前。
    莱昂斯的手悬空在伯特面前,方才走来时满身的光芒霎时全部消失,整座王宫灯火通明,莱昂斯站在最亮的灯光下,成为了城堡最暗的一处。
    伯特站起身,向那位公主走去,王储特有的衣服划过莱昂斯的手,上面的鳞片划伤了莱昂斯的指尖,血滴了下来。
    伯特全程没有再敢看莱昂斯一眼,紧紧盯着公主乱七八糟的舞步。
    舞会结束,莱昂斯消失在了人们的视线,没有人知道他是何时离开的,又是如何离开的。
    公主们都回了各自的王宫,仆人们收拾舞会剩下的狼藉。
    伯特孤独地站在水晶灯下,呼吸逐渐剧烈,双手控制不住地颤抖,最后跌坐到地上,失去了意识。
    选拔王妃的计划还在继续,伯特一次又一次拒绝,父王一次又一次安排,管家一次又一次用太阳神的使命劝说。
    每月一次的礼拜成了伯特唯一的期待。
    他期待能再次从每月的礼拜日见到城堡下的莱昂斯,他期待能看见莱昂斯那满身的光芒。
    可他一次都没有再见过莱昂斯了,就连莱昂斯的叔叔都不再出现。
    每当这时,他总会想起舞会那日莱昂斯的神情,只要一想到莱昂斯的眼睛,伯特就会心痛难忍。
    他不受控制地被莱昂斯吸引,想要给莱昂斯承诺,但在紧要关头才想起来,自己什么都给不了。
    整整三个月,伯特没有得到一点莱昂斯的消息。
    直到有一日,一位护卫兵急匆匆赶了进来,对管家说:“上游河里发现一具尸体!”
    伯特登时站起。
    管家:“上游?!那可是王宫所有人吃穿用度的河水!快去查到底怎么回事!”
    身边听见这个消息的仆人有的已经开始犯呕了。
    护卫兵:“已经查到了,是上游驯马场的少东家。”
    伯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到护卫兵面前,并且大声训斥护卫兵为什么欺君!
    直到他听见了“莱昂斯”三个字,还有莱昂斯死亡的时间点——三个月前。
    然后伯特好像已经听不见声音了,断断续续的词语钻进他的耳朵。
    “跳河”、“自尽”、“腐烂”……
    伯特开始剧烈呕吐。
    “cut!”杨渝华的声音适时响起。
    钟杳却始终俯着身体,一动不动。
    “小杳,好了,快出戏!”杨渝华知道这场戏有多伤人,赶紧用大声呵斥的方式让钟杳出戏。
    等到杨渝华走近钟杳,才发现已经不是不能出戏这么简单了。
    钟杳青筋暴起,疯狂呕吐,他把自己的胆汁都吐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