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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周璟晚!奶奶不对劲!”钟杳大喊。
    医生诊断脑卒中,送来的时候已经晚了,但好在奶奶的身体平时还算硬朗,捡回一条命。
    只是大脑的细胞死了将近二分之一,现在只能用药吊着命,仍旧有生命危险,想要恢复也只能用时间熬。
    中年夫妻给奶奶交了急诊的费用,还有两个月住院的费用后,对钟杳说:
    “好好照顾奶奶,她养你大不容易。等她好一点,我们想带你去国外,毕竟你学的导演专业去国外进修更有发展前景,你自己好好考虑考虑。”
    “等一下。”钟杳站起来,叫住他们。
    他们以为钟杳回心意转了,转头就想抱住钟杳,没想到又被钟杳躲开了。
    “奶奶的医药费,我会尽快还给你们。照顾奶奶是我们应该做的,感恩与否的事情不需要你们教。你把不好养的我扔给奶奶,她帮你们把我养大成人,你们再坐享其成将长大的我带走,这种好事不会发生的,而且国外,我不稀罕,我绝不会去。”
    话说到这个份上了,中年夫妻两人只能说日后联系,便离开了。
    钟杳说那段话的时候,一直在忍着,他的拳头攥出了青筋。
    等那两人离开,一只手突然覆了上来,把钟杳的拳头慢慢舒展开。
    周璟晚揽住钟杳的肩:“放松点,你太紧绷了。”
    钟杳转身把自己全部交给周璟晚,整个人瘫进了周璟晚的怀里。
    直到这时,他才发觉自己一点力气都没有了。
    周璟晚抱住他,两个人一起滑到地上。
    “怎么办周璟晚,奶奶怎么办?”钟杳的话里带着哭腔。
    周璟晚:“没事的,奶奶会没事的。”
    看护病房不需要两个人,但是钟杳死活不轮班,周璟晚不会让钟杳一个人待在医院,他就一直陪着。
    凌晨安静的医院里,只能听见医学仪器滴滴的声音。
    虽吵的人无法入睡,可听见这声音才觉得,生命依旧在跳动。
    “你——”钟杳突然开口,“是不是早就知道他们回来了?”
    周璟晚眉头一跳,没说话。
    钟杳:“什么时候的事?为什么不和我说?”
    周璟晚:“去警察局作证的时候,他们在警察局报警找你,正好撞见了。我……”
    不等周璟晚说完,钟杳一下子抱住周璟晚,一下一下抽泣了起来。
    周璟晚慢慢拍着钟杳的背,不说话,让他哭出来。
    钟杳把周璟晚抱得更紧了一些,周璟晚身体却突然一抖,“嘶”了一声。
    钟杳立刻止住了眼泪,“你受伤了?怎么回事?我看看!”
    “没事,”周璟晚抓住钟杳乱动的手,“你爸……那个男人想强闯,互相推搡了一下。”
    钟杳放开周璟晚,抬头盯住周璟晚的眼睛。
    钟杳的眼睛里面灌满了泪,把浓密的睫毛打湿,但他说出口的话却是强装冷漠。
    “周璟晚,这是我的事情,我有权利知道,你不能用为我好的名义把本不属于你的责任都揽到你的身上。”
    周璟晚为钟杳擦掉滑落的眼泪,没回答。
    钟杳继续说:“你没那么无坚不摧,你知不知道?”
    周璟晚的手一顿,他想到了《雕塑与舞者》。
    雕塑里的也是有血有肉的人,是外壳破碎后,和脆弱的人类一样的东西。
    “我也不希望你无坚不摧,我不需要你把我保护地严丝合缝,我可以和你一样拿起利剑冲锋。”
    钟杳捧住周璟晚的脸,尽管眼泪已经令他看不清周璟晚。
    “你,知不知道?”
    周璟晚摸了摸钟杳的头发,在他的额头上轻轻落下一个吻。
    他在心里说:我知道,可是小时候,你不也是将格格不入的我保护在你的身后。从那时候开始,我就发过誓,从今以后,我来保护你。
    野草啊,野蛮生长吧,不会有任何人规诫你的生长,也不会有任何人可以拔除你的根。
    一切都交给我。
    第18章 药
    一幅《雕塑与舞者》勾起周璟晚许多回忆,以至于他在画前站到小腿微微抽筋,才觉出时间已过去了两个小时。
    周璟晚看了画多久,钟杳就在角落里看了周璟晚多久。
    在周璟晚看不见的地方,钟杳背过手去,另一只手攥着右手手腕,手指无意识扣右手手心墨绿色的疤。
    因为当初墨水浸进了伤口,并且没有及时处理干净,颜色和血液混合,永远留在了皮肉里。
    过去五年,钟杳无数次想把这个伤口挖掉重长,宁可再疼一次,也不想留下过去的痕迹。
    许是太用力,钟杳手心一痛,没忍住“嘶”了一声。
    这一声惊醒了沉浸在回忆里的周璟晚,他转过身看见钟杳,却下意识后退一步。
    从周璟晚回来开始,虽是钟杳一直躲着周璟晚,可真正不敢面对对方的,是周璟晚。
    钟杳看出周璟晚的窘迫,他始终不愿意将周璟晚逼到绝路,他也——狠不下心。
    “校庆结束了,我先走了。”钟杳说完便转身。
    与此同时,周璟晚的手机铃声响了起来,他没接,而是向钟杳的背影伸出手,说:“钟杳,你等我接个电话,我有话对你……”
    “谁等你。”钟杳微微侧头站定,冷言说道。
    周璟晚的手猛然停在半空,半晌滞在钟杳离去地方向。
    钟杳出了展厅,才觉得胸口顺畅了很多。
    自从周璟晚刚回来那次,心脏犯过一次病后,钟杳经常感觉到胸闷,主治医生和红姐也经常催他去做个复查。
    只是最近拍摄任务紧,加上钟杳实在没心情将注意力放在自己的身体上,迟迟没有将复查提上日程。
    也不知道是不是重回旧地,让钟杳心情沉闷,胸口的憋闷感越来越重。
    刚出展厅的畅快感很快荡然无存,钟杳呼吸越来越困难,他眼前有些发糊。
    终于来到教学楼大堂,钟杳脱力摔进沙发内,意识渐渐模糊。
    周璟晚追出来时,正看见钟杳半躺在沙发上,紧闭双眼。
    虽是夏天,教学楼外的风还是有些凉。
    见钟杳应该是睡熟了,周璟晚眉头微蹙,脱下身上的皮夹克,刚想给钟杳盖上,却停在了半空中。
    如今的他,有什么理由给他盖衣服呢?
    但看到钟杳不适地紧皱眉头,周璟晚还是将皮夹克盖在了钟杳的身上。
    钟杳的头发从小就是,一头羊毛卷,难打理。
    直到大学毕业,钟杳的脸都挂着婴儿肥,肉肉的脸上两枚浅浅酒窝。
    这一头羊毛卷就把钟杳衬的像只洋娃娃。
    如今稚嫩的婴儿肥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锋利的下颌角,以及不再笑的脸。
    深棕色的羊毛卷就让钟杳显得异常贵气,一如《倒数》中的伯特王子。
    周璟晚想了想,抬起手想摸摸钟杳的头。
    终究还是——算了。
    周璟晚低垂着头,一片阴影遮住了他上半张脸,令人看不清神情。
    半晌,他终是站直了身体,想要走远一点,给许红打电话来接钟杳。
    就在他转身的一刻,衣角突然被人拉住。
    周璟晚回头,只见钟杳青紫着一张唇,虚弱道:“帮我……打个电话……”
    周璟晚第一声没听清,但他看出钟杳状态不对,不管地上的大理石如何坚硬,直接跪在地上。
    “钟杳,你说什么?让我帮你做什么?”
    “帮我……给我的医生……打电话……”
    周璟晚这时看见钟杳指着裤子口袋里手机。他立刻拿出钟杳的手机,打开,有密码。
    周璟晚顿停顿了一秒。
    六位密码……
    当年他和钟杳刚上大一,拿到第一笔兼职费用后,同时给对方买了一个手机。
    互相给对方录入自己的电话时,钟杳突然说:“哎?九键输入法里,晚和杳都是926哎。”
    周璟晚拿着手机,试探地输入:926……926.
    解开了。
    当年钟杳的声音在此时,好像突然闯进周璟晚的耳朵:“我要把手机密码设置成926926,这样每次解开手机,都好像叫了一次晚晚,被叫了一次杳杳。”
    医生的电话拨打过去,周璟晚说了钟杳的症状。
    没想到医生那边简直要跳脚,告诉周璟晚千万不要挪动钟杳,而且和校方打个招呼,不要被人看见钟杳犯病。
    如果出现呼吸困难,一定要叫校医快点过来,一定要快。
    周璟晚在国外修的虽然是心理学,但平时也接触了不少因为心理疾病导致身体有实质性损害的。
    现在钟杳的情况,明显是心脏相关疾病。
    钟杳已经出现呼吸困难的症状,面色惨白,嘴唇青紫,意识几乎全失。
    周璟晚手心直冒冷汗,他已经猜到或许是他的原因,钟杳的身体才成了如今这个样子。